第4章 买灯老兵 被骂

“我，我想买一盏手提煤油灯，俺娘眼睛不好，家里唯一的光就是那个。”

在满是太阳能灯的光照里，老兵有些局促的、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挠了挠头，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的有些憨。

闻言，我红了眼眶。

“抱歉，您说的那种，我这现在没有。”我尽量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其实一开始，我想说我这有太阳能灯，比煤油灯要亮堂。但是看到他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兵一听，原本满是光亮的眸子一点点变暗“没有么？俺还以为你这有嘞。”

他的声音很小，完全没有了刚进店时的洪亮，两只冻伤的手垂在腰前，局促的摩挲着。

不知为什么，见他这样，我就觉心里堵得慌。

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等等，您说的那种灯，我这明天才有货，如果您不急，可以明天再来。”我看着他失望转身有些落寞的背影，鬼使神差的把人叫住。

“真嘞假嘞？那老板咱们说好嘞，我明个再来。”老兵在听到我说明天会有，猛然转身，一脸激动满眼光亮的看向我。

我朝他扯出一抹有点酸涩的笑点头“真的，我保证。”

“俺叫宋阳，这是俺的定金，你收下。”老兵临走前，给我扔下一枚银元宝。

还未等我拒绝，他人就没影了。

在地府，因为鬼群时代不同，所以货币比较冗杂。

但铜钱金银元宝是硬通货，比冥币值钱。

一个铜钱是一块钱，一个银元宝是一百块，一个金元宝是一千块。

我看着柜台上的银元宝发呆。

心想：这银元宝，应该是他娘烧给他的吧？

毕竟那个年代，但凡参加过抗日的——大部分都没回来。

他心里只惦念他娘，说明他，只有他娘了。

“你这丫头，真是什么买卖都敢做。”

我刚拿起笔，记上宋阳的信息。

白修的声音就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看去，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生气。

我不解“白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问我什么意思？你是棒槌么？

在地府，你以为什么都能发光发热么？普通的煤油能燃的起来么？”

我“……”

“看你这样我就来气。”白修越说越气，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激动都泛起一丝红晕。比之前看着更像人了。

我看着他气冲冲的样子，虽然不明白他气从何来。但此刻，我没选择继续犟嘴，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白叔，那啥油在咱这能点亮啊？你看，我都答应了，定金也收了。”

我摊开手里的账本给他看。

“哼，啥油？地府里只有尸油能燃的起来，你去弄吧。”

我“……”

就挺意外。

尸油？我去哪里搞尸油？

这问题还真把我难住了。

“我还不是想尽快赚钱还债么。”看着他火大的样子，我有些委屈的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声。

白修耳力极好，他一听我这么说，脸直接黑的能滴水了。

我憋着嘴就盯着他不说话，他沉了又沉，最后没好气的甩给我一张名片，转身就走。

他就跟来时一样，莫名其妙出现，走的也匆匆忙忙。

白修走后，我咧着嘴拿起桌上名片，当看到名片上信息那一刻，瞳孔一缩。

东山火葬场，火化工——杨东升。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杨东升我不认识，但是东山火葬场我知道，那是我所在县城唯一的火葬场。

也是我送老头子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

我攥紧名片，整个人都有些晃神，脑子里都是送他离开时的画面，熊熊大火里，他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

“臭老头……我想你了。”我从兜里拿出老头子留给我的信，声音有些哽咽，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抽疼。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风吹进店里，很轻很柔。

我感觉仿佛有人在我头顶摸了一下，一如曾经他经常会在我哭泣时，用那双苍老的手摸着我的头安慰我一样。

我惊喜抬头，可抬头店内除了还在亮着的灯外，空空如也……

“唉，臭老头我知道一定是你。你放心，我不哭了，这就关店睡觉，然后睡醒继续给你赚钱还债。”

关了枉死城的店，我直接回了阳间小店。

回来时天还没亮，我直接窝进柔软的大床里睡了一会。

早上八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我打开店门，去了隔壁王婆婆那。

此时她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王婆婆坐在收银台里，他老伴在后厨做羊汤。

“婆婆，我今天要出趟门，钥匙放在你这里，要是有人来买灯。您帮我照看下。”我走上前，将电动门的钥匙放在她的柜台上。

王婆婆有些意外语气有些担忧“林丫头，是出了什么事么？”

“婆婆，我没事，就是灯具城那边出了点新样式，我去看看。”我随意扯了个谎。

王婆婆这才放心“没事就好，那你快去吧，记得早去早回啊。”

“我知道啦。”

跟王婆婆说完，我直接打车去了东山火葬场。

到火葬场大门口时，我直接掏出手机，按响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位。”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有些疲惫。

“白修让我来找你。”我直接开门见山，那头停顿三秒才又开口“进来吧，四号火化室。”

我收起电话，直奔四号火化室。

路上，我碰到几波等待遗体火化的家属，他们有的悲伤有的麻木。一如当初我送老头子离开时的自己。

四号火化室在东山火葬场的最里侧，有些偏僻，我打听才知，在四号火化的，基本都是横死的。

一进四号火化室，我就感觉一股莫名的冷意席卷全身，跟空调制冷不一样。

这种冷，是那种沁到骨子里的冷。

我拢了一下身上的大衣，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这里温度低，先拿这个披一下。”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有一股刺鼻的怪味，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军绿色的大衣递给我。

我礼貌接过披在身上“杨东升？”

“嗯。”

“说说吧，找我干什么。”

“我想要尸油。”

他闻言一愣，目光有些沉的吓人“一千块，十一点过后来取。”

“好。”我用手机给他转了钱，然后礼貌的把大衣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嗯。走吧。”

他的声音很冷，我有些尴尬点头。

随即快步离开东山火葬场，直奔老物件二手交易市场。

老兵要的煤油灯在世面上基本没有，只有这种二手交易市场才有可能淘到。

我在市场上逛了大半个小时，才在一个破旧的摊子上，看到符合老兵所说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提竿已经被铁锈完全腐蚀，感觉一碰就会散掉。

但这已经是整个市场里唯一一家有这灯的人。

最后我跟老板娘讨价还价，用了二十块，买下了这盏灯。

“哎呦，你这丫头捡到宝喽，这老油灯可不多见滴，也就是我，别人那，你想都不要想的。”

当我提着包好的灯要走时。

卖灯的老板娘直接开腔。

我朝她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对的对的，还的多亏老板娘人美心善。”

“哎呦，你这丫头嘴甜的嘞，下次再来哈。”老板娘被我说的心花怒放，脸上皱纹都多了几条。

我答应一定，但心里想的却是——再来我就是狗，要不是确实需要，谁稀罕买这破烂玩意儿啊。

因为买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灯，我整个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看时间还够用，我直接打车回了火葬场。

只是，出租车刚拐进火葬场那条路，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是杨东升，我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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