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电锯盛宴

玛奇玛的手指收拢的刹那，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以她虚握的五指为中心，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然后迅速硬化、结晶。光线在那片区域发生诡异的折射，灰尘停滞在空中，声音被吞噬。那是一种绝对的、概念层面的“掌控”，不仅仅是支配生命，更是支配着那片区域内的物理法则，要将其中一切存在，连同构成其存在的“概念”，一同碾碎、重塑，变成她掌中任由揉捏的橡皮泥。

而苏夜，正处于这片凝固空间的中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全身的血液、肌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感觉就像被塞进了一台万吨水压机，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维度挤压过来，要将他的存在本身，从“苏夜”这个定义，压成一个没有意义的质点。

咔嚓。

他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能感觉到内脏在挤压下破裂的剧痛。血液从口鼻、从耳朵、从每一个毛孔中被强行挤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压力，玛奇玛那冰冷浩瀚的意志，如同整个天空倾覆下来，要将他那刚刚吞噬了一丝“支配”碎片的灵魂，彻底碾碎、吸收，弥补那微不足道却令她无法容忍的损失。

“咳——！！”

苏夜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灿金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重压而收缩到了极点。他想动，哪怕一根手指，但连思维都仿佛在重压下变得粘稠、缓慢。黄泉图在灵魂深处疯狂震颤，灰金色的光芒试图对抗这股外来的、绝对的支配力，但刚刚吞噬“支配碎片”带来的负荷还未消化，此刻运转得异常艰涩。

要……被捏碎了……

像一只虫子一样……

不。

还不是时候。

绝不能死在这里！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电次正抱着被蓝色火焰灼伤的帕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脸上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对早川秋变成这副模样的痛苦和茫然。

“电次——！！”

苏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吼声。那不是求救，不是催促，而是某种更加尖锐的、试图刺破某种屏障的呐喊。

“看看她！！看看玛奇玛！！看看你的前辈——早川秋！！”他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血从口鼻涌出，但他死死盯着电次，灿金色的瞳孔在重压下几乎要爆开，“她从来就没把你们当人看！从来就没有！！我们都是她的工具，她的棋子，随时可以牺牲，可以变成武器，可以像垃圾一样丢掉！！”

“看看秋！！你还想让她把帕瓦，把姬野，把小小红，把你身边所有人，都变成下一个早川秋吗？！”

“你不是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看看现在的她！你还能过上那种生活吗？！你能保护任何人吗？！”

“醒醒吧，电次！！”

“你还不明白吗？！要想保护什么，就必须先拥有能破坏这一切的力量！！”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你才能夺回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未来！！只有杀了她——！！”

苏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玛奇玛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聒噪。”

她轻声说，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清理垃圾般的不耐烦。

咔嚓嚓——！

苏夜全身的骨头，至少有一半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他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向内坍缩，如同一个被无形大手捏住的橡皮人。剧痛淹没了他的意识，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骨骼碎裂和血液喷涌的声音。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概念没吞噬，那么多谜团没解开，那么多……仇还没报……

他不能……死在这里……

然而，意识依旧不可逆转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苏夜的视野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混合着无与伦比的愤怒、绝望、以及某种东西彻底崩断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嚎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响彻了整个广场！

是电次。

他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抠进自己的头皮，指甲深陷肉里，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下来。他怀里，帕瓦肩膀上的蓝色火焰还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电次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能量，“我……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秋变成了什么样……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傻气、几分对美好生活憧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极致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狰狞。

泪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属于恶魔的眼睛。

冰冷，暴戾，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最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

“我早就知道了啊……”电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沉得可怕，仿佛从胸腔最深处，从那个名为“波奇塔”的、与他共享心脏的恶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从第一次见到她，从她摸我的头，对我笑，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个女人……玛奇玛……”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一条狗，看一把刀，看一件趁手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但是啊……”电次的声音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就算是工具……就算是狗……秋……帕瓦……姬野前辈……大家……他们也是活着的啊！！他们也会笑，也会哭，也会痛，也会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啊——！！！”

最后的质问，化作撕心裂肺的咆哮。

而回应这咆哮的，是电次胸口，那骤然亮起的、炽烈到极致的红光！

嗤啦——！

他毫不犹豫地，用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抓住了胸口的拉链，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拉！

不是平时战斗时那种拉开。

是彻底的，疯狂的，仿佛要将自己的胸膛、连同里面那个跳动的东西一起撕开的——全力一拉！

“噗嗤——！！！”

血。

大量的，滚烫的，暗红色的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胸口狂涌而出！

但涌出的不仅仅是血。

还有无数根狰狞的、疯狂转动的、沾染着血肉碎末的——

电锯链条！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链条疯狂转动、摩擦、咬合的声音，密集到如同暴雨，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那声音是如此刺耳，如此狂野，如此暴戾，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锯成碎片！

电次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他的皮肤下，无数金属的齿轮、轴承、链条的轮廓凸显出来，仿佛有无数台狂暴的引擎在他体内同时点火、轰鸣！他的四肢在拉伸，骨骼在扭曲、增殖，变成更利于杀戮的、覆盖着金属利齿和转动链条的恐怖结构。

他的头颅，那张原本属于人类的脸，在骨骼的碎裂和重组声中，被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狰狞、完全由金属、利齿和疯狂转动的电锯组成的、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魔头颅所取代！

“吼——！！！！！！！！！”

不再是人类的怒吼。

是恶魔的咆哮。

是金属的嘶鸣。

是毁灭一切、破坏一切、将所见之物全部锯成碎片的、最原始、最纯粹的**的轰鸣！

电锯人，完全体，降临。

不，不仅仅是电锯人。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电次心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所有对美好生活的幻想被彻底打碎后的绝望、以及那微小却从未熄灭的、想要保护什么的执念，所催生出来的——

只为撕碎眼前这个女人而存在的——

怪物。

玛奇玛那永远温柔、永**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名为“错愕”的表情。

她那掌控一切的、凝固空间的五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能支配一切（在她认知中）的“支配”之力，在面对此刻这个彻底疯狂、彻底抛弃人性、只剩下最纯粹破坏欲的怪物时，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失效”的迹象。

不，不是失效。

是“无法理解”。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之前还被她轻易操控、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满脑子只想着普通生活这种低级欲望的少年，会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纯粹、如此……“混沌”的力量。

那力量，不属于秩序，不属于规则，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恶魔体系。

那是“电锯”，是“破坏”，是“终结”本身。

是无法被“支配”的**。

就在玛奇玛因为这瞬间的错愕和凝滞而分神的刹那——

苏夜灵魂深处，那刚刚被镇压、还在缓慢消化的“概念碎片·支配（1/100）”，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反抗意志！

它要回去！

它要回到玛奇玛的体内，回到那个完整的、强大的“支配”概念中去！

这反抗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刚刚稳定下来的黄泉图都猛地一震，镇压的灰金光芒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而就是这瞬间的涣散——

“呃——！！”

玛奇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那碎片的反抗，虽然微弱，却精准地撼动了她刚刚因为分神而出现了一丝破绽的本源连接。

凝固的空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裂痕。

而对苏夜来说，这已经足够。

“哈——！！！”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灿金色的瞳孔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早已濒临破碎的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在黄泉图最后力量的推动下，猛地向侧面一扑！

咔嚓——！

凝固空间的无形壁垒，被他撞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那道口子立刻就在玛奇玛的意志下重新弥合，但苏夜的身体，已经如同破布娃娃般，从那恐怖的挤压中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焦黑地面上。

全身的骨头至少碎了三分之一，内脏破裂，七窍流血。

但他还活着。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

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电次——不，是那头完全由疯狂转动的电锯构成的、高达三米的怪物——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前冲。

轰——！！！

他脚下，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踩碎、掀飞。他身后，拉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由无数金属碎屑和血肉残渣组成的猩红轨迹。空气被狂暴的电锯链条切割、搅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目标，只有一个。

玛奇玛。

玛奇玛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但苏夜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猩红瞳孔的最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真实的、冰冷的——**。

“有趣。”

她轻声说，然后，对着那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气势冲来的电锯怪物，伸出了双手。

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电锯人。

右手，五指虚握，对着广场上，那些跪伏在地的、被支配的“人偶”，以及——被改造成武器人、面无表情站在她身侧的早川秋。

“既然你想玩……”

玛奇玛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那我就陪你玩玩。”

下一刻——

“支配·万物为兵。”

轰——！！！

以玛奇玛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波动，轰然爆发！

广场上，那两百多个被支配的公安队员、普通市民，甚至包括那几个低阶恶魔，他们的身体，在瞬间——

融化、变形、重组。

骨骼刺破皮肤，拉伸成锋利的长矛。

肌肉纤维纠缠拧结，变成坚韧的弓弦。

皮肤硬化、变色，化作金属般的甲胄。

内脏混合着血液，凝结成一颗颗跳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核心。

他们，不，是“它们”，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人”，变成了一件件活生生的、狰狞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

武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两百多件形态各异、但同样被猩红血肉和漆黑骨骼包裹的武器，悬浮在空中，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狂冲而来的电锯人。

而早川秋——

他那张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机械地、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长刀。

然后，双手握柄，刀尖向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嗤——！

长刀，贯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蓝色的火焰，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连人带刀，吞噬、融合，最终化作一把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燃烧着冲天蓝色火焰的——

巨刃。

玛奇玛右手虚握，轻轻一挥。

“杀。”

她轻声下令。

下一瞬——

两百多件血肉武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投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猩红风暴，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向着电锯人笼罩而去！

而那把由早川秋所化的蓝色火焰巨刃，则悬浮在玛奇玛身前，刀尖遥遥锁定电锯人，蓄势待发。

电锯人——不，电次——面对这足以将一支军队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击，没有任何闪避，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是，更加疯狂地，拉动了胸口的启动绳。

“嗡——！！！！！！”

更加狂暴、更加刺耳的电锯轰鸣，冲天而起！

他迎着那片猩红的风暴，迎着那把燃烧着挚友灵魂与血肉的蓝色巨刃，迎着那个将他一切美好幻想撕碎的女人——

冲了上去。

苏夜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猩红与银白即将碰撞的、毁灭性的一幕，感受着灵魂深处黄泉图对“支配碎片”的疯狂消化，以及那碎片中传来的、玛奇玛冰冷的杀意和电次狂暴的愤怒。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疯狂的笑容。

吞噬吧。

战斗吧。

毁灭吧。

然后……让我，看到更多的“概念”。

他闭上了眼睛，用最后一丝意识，引导着黄泉图，将吞噬“支配碎片”时解析出的、那一点点关于“契约”、“支配”、“强制”的规则碎片，与自身刚刚获得的、来自阿斯塔罗斯的“代价”概念，尝试着……融合。

在他左眼下方，时钟的指针疯狂倒转，天平的刻度微微发光。

而在他灵魂深处，黄泉图的卷轴上，一丝微弱的、全新的、混合了“支配”与“代价”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成型。

广场中央，猩红的风暴与银白的电锯，轰然对撞。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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