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趟不可逆行的旅行。始点是娘胎,终点是坟墓。中间这段就是人生。不同的人,因不同的情况,而在不同的站点下了车。除了开始与结尾之外,所有的站点都在红尘里,在风雨中穿行,在四季中搏击,在苦闷中找寻。然后,无奈地合上人生的书本,封面是光溜溜、啼哭而来的幼体,而封底就是用岩石雕刻而成的石碑。
命运将我扔到了那个叫鲁家咀的鬼地方,穷山恶水的。父母一口气生养了五个儿子,在泥巴里刨食吃,收成多少要看老天的脸,收入微薄,连起码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日子困苦难熬苦、索然无味。逢年过节,家里总是愁眉苦脸的,贫穷窘迫的光景,让争吵也成了生活的一种调料。
十七岁之前,基本上以鲁家咀为轴心,在方圆不超过十里的范围内活动,谈不上穿越。就我而言,穿越的起点是在十七岁那年,那年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也是一个叫我终身难忘的拐点。
那年夏天,我乘坐平时里拉货的卡车到县城参加高考,砂石路将我颠得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涂,结果以区区五分之差,葬送了我本美好的前程。我从那千军万马、拥挤不堪的独木桥上摔了下来,摔得很惨。高考分数公布后的两个月内,我成了一只被烦闷和苦恼层层包裹的蚕蛹,为躲避别人讥讽、嘲笑的目光,我躺在那几根木棍担起的,睡在上面吱吱作响的床上,躲在四处开裂的土房子内,依然感觉异常的窒息,面子、自尊、前途……每一个问题都像长满刺的荆条,抽得我皮开肉绽、痛得苦不堪言。我只得自己忍着、扛着,这和别人无关,更和父母无关,谁让我自己没考好呢?苦果子,只能自己吞下去。找不出任何的替自己开脱的理由,即使有也是胡诌或自欺欺人。
倘若有地缝,我真想钻下去,省得丢人现眼。找不到地缝,那就只好躲在家里,让家成为一个密闭的屏障,挡住那些似毒箭一般的眼光。作为农家子弟,这是唯一不二,改变命运的路径。当下这条路径也没行通,真不知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没有电,没有什么娱乐,除了赌博和听收音机之外,就只能根据日头,或劳作,或睡觉。到了晚上,四周漆黑一片。唉,我的前途呢?难道就如这漆黑的晚上吗?
望着草房的屋梁,我发呆,傻傻地想,自己就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不知飘向何处?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让父母心如针扎,阴沉的脸,放物的重响,还有饭桌上的唉声叹气,让我焦燥不安。
二伯,从田里汗流夹背地回来,赤着脚,手里端着饭碗,钻进了我家那低矮的草屋,劝我:“保平,你最好复读一年,学费不够,从我家里拿!”,看到他大腿上布满了蚯蚓状的突起的青筋,还有他花白的头发和已驼成弓形的腰,我的眼眶湿润了,第一次当着家人的面流了泪。我用衣袖边擦泪,边摇头。我态度很坚决,不复读,坚决不复读!我想出去,离开这穷山恶水,闯一闯,无论闯成怎样的结果,我都不在乎。
那天下午,太阳快下山了,我担起水桶到村前的河里挑水,意外碰到了民兵营长老俊,“营长,您开会去了?”“嗯!”手拿茶杯的他点点头,河里通向村里的路,窄得只能容一人走,营长走在前面,我担着水紧随其后,“营长,我想去当兵!今年招兵吗?”听到这话,他转过头来,认真地问我:“你不复读了?想当兵?”“我想去!呆在家里不是事!”“眼下,西南边正在打仗呢,你不怕?”“怕啥?有什么可怕的?”他扬起了声调,高声说:“有种!好样的!”,我想等他后面的话,可他啥也没说,同我摆摆手就离开了。
老俊,并不老。他才三十出点头,长着一张国字脸,脸上总刮得溜光,一根汗毛也难留下,墩实的身体,走起路来带着风似的,平时里不善苟笑,有点严肃。他在东海舰队服役四年,退伍后在乡突击队当了两年队长。所谓青年突击队,就是组织一班人在山岩上打孔放炮,炸下的石头,用于铺设乡里的道路。工作虽然危险,但他用军人的作风与严格的管理,保证了工作安全。论辈份,我应该喊老俊为四叔。老俊待我不错,认为我是个守规矩、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不像村里的二吊蛋和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叫人嗤之以鼻、讨厌得很。所以,他对我还颇有好感,碰面时总喜欢拉拉呱,聊上几句。
躲在家里的那段时间,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煎熬,自己跟自己较劲,自己跟饭赌气,把今后的光景看得是乌云遮日,感到绝望。
一九八0年的十月有点特别,虽是深秋季节,午晌时仍如蒸笼一般,门前的狗儿不停地吐出舌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甚至还有几只知了躲藏在树枝上叫得声嘶力竭,将最后的生命之歌奉献给秋天。田里的晚稻,已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笑弯了腰,随着秋风掀起一道道金色的波浪。姥山脚下,那块近二亩的三角形稻田,长势喜人,父亲和我手持月牙形的镰刀,沿着田埂边弯腰收割,收割了二圈,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滚了下来,流过眼眶时,比较难受,只好不停地用衣袖擦试,腰酸背疼的,哪里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反倒埋汰稻子的健硕带来的苦累。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的父亲先是跟在我后面,见我累了,只顾站立起来喘气,父亲给我递上一杯茶水,然后,从我跟前默默地超了过去,赤裸着上身的父亲,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像一头老牛,躬身前行,在他走过的身后留下一排排放倒的稻子。此时,我方明白,他那已有点驼的腰,是被生活压弯的,背负着五个儿子的生活,他怎么不累?眼看着太阳西沉,父亲加快了步子,不时转过身,用浑浊的眼睛望着我,我清楚,那是让我加把劲,不然今天的稻子收割不完,会影响下面的油菜播种。
父亲在家排行老三,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听人说,他以前身子骨并不好。务农不是他的强项,成年后,他跟着村里的一班人来到了马鞍山,在那里成为了一名采矿工人。后来,和母亲成家后,接二连三地有了孩子,那微薄的工资养活不了家人,二伯看不下去,七借八凑的攒够了盘缠,乘火车到了马鞍山,劝说父亲回来。起先父亲不同意,说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有了份工作,眼下又要回去捏泥巴。二伯说:到哪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当下家里的孩子饿着肚子,你这当大的(无为的方言,称父亲为大)总不能不管吧!你那点工资抵不了事,回家种田好歹有口饭吃。父亲见二伯说的也在理,晚上找人写了辞职报告,交到上面,然后带着行李和二伯一同回到了鲁家咀。
后来为这事,他肠子都悔青了,因为和他同去留在矿山上的人,一个个都端上了铁饭碗,分了房,到月拿工资,有的还把老婆接了去,转了户口,变成了城里人。而父亲还端着泥饭碗,风里来雨里去的,过的还是穷日子,比不上人家。他越想越恼,干完累活回到家时,总是唉声叹气,稍有不顺心,便摔盘掷碗,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母亲知道他的心思,总是忍着,将苦水倒进自个的肚子里,为了帮衬着父亲操持农活,母亲学会了犁田耘田、栽秧割稻,成了村里响当当种田好手。除此之外,还学会了纺纱织布。母亲说,这都是生活逼的,不学不行。
每当雨天在家休息时,父亲除了一袋一袋地抽旱烟外,还时常从他带回的破皮箱里,翻出一个小红本本——那是父亲上班时用的工作证。尽管父亲不识字,但他还是从红色的封皮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页。工作证上有父亲的免冠照片,还有一个通红的圆形公章。父亲总用如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抚摸那张发黄的照片和依旧鲜红的公章。他盯着那张工作证,猛吸着呛人的旱烟,让自己躲进那浓浓的烟雾里。他在想什么,我没问过,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一、远方的召唤》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