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缝里的眼睛，和苹果里的断指

我盯着那枚沾血的苹果，指节因为攥紧门把手而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能勒断我脖子的麻绳。

他还在敲，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林小姐，开门啊。”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黏糊糊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苹果我放门口了，你尝尝，刚摘的，甜得很。”

我没说话，连退三步，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血……那是血。

我不是没见过血，小时候弟弟摔破膝盖，流的血是鲜红的，带着点铁锈味。可这苹果上的血，是深褐色的，还带着一点黏腻的腥气，像是放了很久，又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

还有他的手。

我刚才开门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他的袖口。深灰色的运动服，袖口上沾着一块更深的、已经发硬的污渍，和苹果上的血颜色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要给我沾着血的苹果？

还有，凌晨三点，他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我明明只开了客厅的小夜灯，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连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正想着，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楼道里死一般的安静，连他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走了？

我不敢开门，只能踮着脚凑到猫眼边，眯起一只眼往外看。

猫眼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突然，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凑到了猫眼上！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来，猛地往后退，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疼得我眼泪都飙了出来。

那只眼睛……他还没走！他正贴着我的门，从猫眼里往里面看！

“林小姐，你在里面吧？”他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带着诡异的笑意，“我看见你的影子了。”

我捂住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怎么会看见我的影子？我明明躲在猫眼的死角里！

不对，我突然想起，我刚才退回来的时候，客厅的小夜灯正对着门的方向，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刚好落在了门板上。

他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我的影子，他还知道我在里面，知道我不敢开门。

“林小姐，”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像是在对着我的耳朵说话，“你怎么不吃苹果啊？是不是不喜欢？”

我没应声，只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弯腰，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门垫上。

“那我再给你换一个。”他说，“这个更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脚步声终于远了，一步步，消失在了楼梯口。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把睡衣都浸湿了，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泛起一点鱼肚白，楼道里传来保洁阿姨打扫的声音，我才敢扶着墙站起来。

我走到门边，犹豫了好久，才慢慢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从楼道尽头传来。

他应该走了。

我咬咬牙，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落在我的门垫上。

我低头一看，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门垫上，放着两枚苹果。

一枚是刚才他递过来的，沾着深褐色的血，另一枚是新的，表皮上没有血迹，但……

我凑近了一点，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新苹果的果柄处，赫然插着一小截……带着指甲的断指。

指甲上涂着很普通的裸粉色指甲油，边缘已经有些剥落，我认得这个颜色。

是住在我对面，那个总是跟我打招呼的女白领，张琪。

她昨天下午刚在电梯里跟我炫耀过，说她新做的美甲，跟她新买的包很配。

她还跟我说，她男朋友今天要过来给她过生日，她还特意买了蛋糕，邀请我一起吃。

我当时笑着拒绝了，说我晚上要赶稿子，没时间。

可现在，她的手指，被人插进了苹果里，放在了我的门口。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

那个男人……他杀了张琪？

我踉跄着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我看着那枚插着断指的苹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门边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得胃里空空如也，只剩酸水。

就在这时，我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男人哼着歌的声音。

是他！他回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关上门，反锁，再挂上防盗链，然后搬过沉重的冰箱，死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我才靠在冰箱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要炸开一样。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林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你看见我给你的礼物了吗？”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苹果，”他说，“里面的东西，你喜欢吗？”

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知道我看见了。

他不仅知道我看见了，他还在跟我炫耀，像在跟我分享他的战利品。

“张琪那个女人，”他又开口了，声音冷了下来，“她总说我盯着她看，说我变态，还跟物业投诉我。”

“她以为她男朋友能保护她？”他嗤笑一声，“昨晚她男朋友没来，她一个人在家，哭着求我别杀她的时候，可乖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他昨晚就杀了张琪？那他凌晨三点敲我的门的时候，张琪已经……死了？

“我把她的手指切下来，给你做了礼物。”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哄女朋友一样，“你看，多配你，她的指甲，跟你上次涂的那个颜色，是不是很像？”

我猛地抬头，看向玄关的镜子。

镜子里的我，指甲上涂着的，正是一模一样的裸粉色指甲油。

他看见了。他早就看见了。

他盯着我多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还是更早？

“林小姐，”他的声音又贴在了门板上，低低的，带着蛊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没关系，”他说，“我还有很多礼物可以给你。”

“你等着我，好不好？”

说完，脚步声又远了。

我瘫在地上，看着门垫上的两枚苹果，浑身冰冷。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必须报警，必须离开这里。

我颤抖着手摸向手机，刚按下110的第一个数字，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报警，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我猛地抬头，看向猫眼。

楼道里空无一人，可我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猫眼，死死地盯着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冰冷的恶意，一寸寸扫过我的皮肤。

我不敢再碰手机了，只能缩在冰箱后面，抱着膝盖，无声地发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彩信。

我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点开。

彩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张琪的房间。

她的生日蛋糕放在桌子上，已经被打翻了，奶油和血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而照片的焦点，是张琪的脸。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用红色的笔写的，像是血。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那行字，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个，就是住在隔壁的林小姐。】

而照片的右下角，赫然露出了一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的手，袖口上，沾着的血迹，和我门口那枚苹果上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照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我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了一下！

“咚！”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板都在抖，冰箱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在撞门！

我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小姐，开门！”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嘶吼，“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咚！咚！咚！”

撞门声越来越响，防盗链发出不堪重负的**，门板上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凹陷。

他就要闯进来了！

我看着那个凹陷，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锁上门，然后把衣柜推过去，死死抵住。

撞门声还在继续，从客厅的门，传到了卧室的方向。

他撞开了客厅的门，正朝着卧室过来！

我缩在衣柜和墙的缝隙里，捂住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不想死。

我才搬来这里半个月，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我在城里找到了一个便宜又舒服的房子。

我不想死在这个冰冷的出租屋里，死在一个变态的手里。

就在这时，我听见卧室的门锁，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他有我家的钥匙？

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眼睁睁看着卧室的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布满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我藏身的方向。

“找到你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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