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镜子里的影子，在数我眨眼的次数

我盯着镜子里那多出来的半根手指，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不是光线折射的阴影，也不是我自己的手。它就那样突兀地长在镜子里“我”的手上，苍白、纤细，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灰黑色的东西，正随着我的呼吸，微微弯曲着。

而镜子里的“我”，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发现什么。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镜子里的“我”也跟着后退，动作和我一模一样，可那半根手指，却依旧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像一根扎在我心上的针。

我不敢再看镜子，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回头。我总觉得，镜子里的“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着和我不一样的动作。

比如，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意。它在看我，从上到下，慢慢扫过我的每一寸皮肤。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当我数到第十下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

镜子里的“我”，也刚好睁开了眼。

但这次，我看清了。

它的眼睛里，没有我瞳孔里映出的灯光，也没有我脸上的慌乱。它的眼睛是漆黑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正一眨不眨地，数着我眨眼的次数。

它的手指，也动了。

那半根多余的手指，正对着我，轻轻敲着镜子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嗒嗒”的声音，和我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前几晚，我在衣柜里看到的那个“我”，想起了床头柜里的发绳，想起了胃里那只数着我呼吸的眼睛。

它们，都是同一个东西。

它不是附在镜子里，也不是藏在衣柜里。它是附在“我”身上的。

我咬着牙，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镜子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水杯撞在镜子上，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可镜子却一点都没破，连一道裂痕都没有，依旧映着我扭曲的脸，和那个带着半根手指的影子。

而镜子里的“我”，笑得更开心了。

它抬起手，用那半根多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镜子的玻璃，又指了指我的胸口。

像是在告诉我，它就在里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正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我的血管，一点点往上爬，带着冰冷的触感，停在了我的心脏位置。

它在里面。

它早就钻进来了。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发抖。我想爬起来跑，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镜子里的“我”也跟着跌坐在地上，动作和我一模一样，可它的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是从衣柜里传来的。

我猛地回头，看向衣柜。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可里面却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慢慢挪动。

“吱呀——”

衣柜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和镜子里那只带着半根手指的手，一模一样。

它的手指，正朝着我，慢慢伸过来。

“别过来……”我尖叫着往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镜子。冰凉的玻璃贴在我的背上，镜子里的“我”，正对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衣柜里的手，越伸越长，指甲缝里的灰黑色东西，也看得越来越清楚。那不是灰，是泥土，和我之前在发绳上看到的泥土，一模一样。

它从衣柜里出来了。

而镜子里的“我”，也开始动了。

它抬起手，对着镜子的玻璃，轻轻一推。

“咔哒。”

镜子里的玻璃，像是被推开了一样，露出了一道缝隙。镜子里的“我”，正从缝隙里，慢慢钻出来。

它的动作很慢，和衣柜里的手一样，带着潮湿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我。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自己”，一个从衣柜里爬出来，一个从镜子里钻出来，它们的动作同步，脸上带着同样的笑，正朝着我，慢慢逼近。

我终于明白，它们不是两个。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用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地方，钻出来找我。

而我，就是它们的出口。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冲去。我要跑，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面镜子，离开这个衣柜，离开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

可我刚跑到门口，就僵住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根发绳。

一根黑色的发绳，湿淋淋的，带着泥土的腥气，正是我去年丢的那根。

它不是在衣柜里，也不是在床头柜里。

它现在，挂在我的门把手上。

像是在告诉我，我哪里也跑不掉。

我回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已经快钻出来了。它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肩膀，冰凉的触感顺着我的皮肤蔓延开来，像一条滑腻的蛇。

衣柜里的手，也抓住了我的脚踝，指甲深深嵌进了我的肉里。

“别跑呀……”

两个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一个从衣柜里传来，一个从镜子里传来，和我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我的……”

它们的手，同时收紧了。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指甲，正慢慢变长，像要把我的骨头整个抠穿。而镜子里的“我”，正对着我的脸，缓缓张开了嘴。

它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只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数着我眨眼的次数。

和我胃里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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