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封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封山

“韩小莹！你不许走！”

一声尖厉的呼喊从岸上传来，划破了暮色中的寂静。众人循声望去，一骑从大涤山的方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纵身跃起，一掌就朝船头的韩小莹拍来。她手掌泛红，掌风凌厉，裹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铁掌功。正是裘千尺。她这一掌打得又快又狠，没有丝毫试探，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怨气都倾注在这一掌里。

韩小莹站在船头没动。柯镇恶上前一步，铁杖一横，左掌迎上，“砰”的一声闷响，裘千尺无处卸力，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柯镇恶上半身微微晃了一下，脚下稳如磐石。大还丹的功力在他体内运转，他抬手时自己都有些恍惚——这一掌的力道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裘千仞从后面赶到，伸手接住了妹妹，目光却落在柯镇恶身上，带着一丝意外。“论武大会上没看到柯大侠出手，没想到也有这么了得的掌力。”他说话间，虚空一掌劈去，掌力无声无息，却像一座山平推过来。

柯镇恶接不住。苏静水上前一步，手掌轻轻一拂，掌力被化得干干净净，像潮水拍在礁石上，散成一片水雾，消散在夜风里。她语气平淡：“裘帮主，有什么话好好说。”她心里微微奇怪——裘千仞那一掌的力道狠厉，分明是冲着制柯镇恶于死地去的。一个堂堂铁掌帮主，对一个瞎子下这样的狠手，必有缘由。裘千仞知道苏静水在此，他绝杀不了柯镇恶，只能放下裘千尺，转向韩小莹，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韩七侠，你要怎么安排我妹妹的婚事？”

韩小莹看着他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咬牙切齿的裘千尺，嘴角忽然翘了一下。“你觉得我会怎么样？”裘千尺猛地往前一挣，悲愤交加：“你要让我——”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裘千仞一把拽了回来。事情的根由，还要从上官剑南留下的那条规矩说起。当年上官剑南与裘家老爷子定下婚约时立了一条铁规矩：谁拿着那枚铁莲花，谁就是裘千尺的丈夫。铁莲花原本在公孙家手中，所以裘千尺一直以为自己要嫁的是公孙止。论武大会上，柯镇恶从袖中掷出那朵铁莲花，稳稳落在裘千尺掌心时，她低头一看，再抬头一看——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瞎子。她以为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死过去。这些天裘家兄妹日夜提心吊胆，生怕韩小莹请明教和丐帮联手上门逼婚，天天盯着韩小莹等人的行踪。现在她招呼不打就要走，他们终于绷不住了。

韩小莹看着裘千仞的眼睛，语气不急不慢：“我先问裘帮主一句——这个赌约，你们还认吗？”裘千仞沉默了一瞬，沉声道：“韩七侠放心。裘某说话，绝不反悔。”“二哥！”裘千尺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了。裘千仞面色冷沉，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一但人家打上门去，苏静水和洪七公联手，铁掌帮扛不住。与其被人逼到墙角，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他按住妹妹的手：“别急。”韩小莹点了点头，伸出手：“既然是裘帮主认了，那请先把铁莲花还我。”裘千尺不肯给，攥在手心里，五指收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裘千仞看了她一眼，劈手夺了过来，朝韩小莹掷去。他没有用内力，怕柯镇恶再替她接。吴朔看准了，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接住，小跑着递给韩小莹。

韩小莹接过铁莲花，在手里掂了掂，晃了晃，像是在赏玩一件有趣的东西：“你们现在就回猴爪山，立即封山。三年之内，裘家的人半步不许踏出猴爪山。只要你们守约，三年之后，我会让人把铁莲花送回去，再不插手裘姊姊的婚事。”她顿了顿，故意看了柯镇恶一眼，“不然的话——你们怕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其实不知道裘家兄妹为什么忌惮柯镇恶，但她看得出来，他们怕。怕就够了。裘千尺尖声叫起来：“你敢！”裘千仞拦住她，盯着韩小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裘千仞不再多说，扯了裘千尺就走。裘千尺奋力挣扎，被他拽出十几步，还在回头骂。裘千仞低头厉声喝道：“行了！我们先按她说的做，然后我暗中下手，杀了韩小莹就行了。”裘千尺的骂声一下子停住了，眼中光芒闪动：“还有那个瞎子！也要杀了！”裘千仞含糊地应了一声，扯着她消失在暮色里。

韩小莹看着他们走远，把铁莲花收进怀里，转向苏净水：“师父，我走了。”苏净水点了点头：“路上小心。”船离岸，竹篙撑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声，船身缓缓转向江心。韩小莹站在船尾，看着岸上苏净水和云含童女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临安城的方向，史宽之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站在书房窗前，面沉如水，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敲着。薛商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二公子，我点齐人马，把人给你追回来！”史宽之没理他。带人去劫，那他前期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越过窗外的暮色，望向北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急。还会再见的。”

太行山冲霄洞中，一声狂笑震碎了满洞的寂静。朱聪衣衫褴褛地从洞中冲出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双掌乱挥乱打，打得洞口的碎石簌簌落下，打得满山的鸟雀惊飞。他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终于弄明白了——“太行一峰高一峰”根本就是谭公的一个梦。那一掌要真正发挥出来，必须有一个与他心意相通的女人，用全身真气助他，让他能临时冲破任督二脉。而谭公自己都没有做到过。朱聪在洞口坐了很久，风吹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袍，乱发在额前飘动。他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束好，把破了的衣袍理了理。他脸上没了狂态，也没有沮丧，是一种“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的平静。他转身封好洞口，下山去了。燕京在北方等着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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