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 再到碧萝

第二百三十二章 · 再到碧萝

姑苏城外，运河的水波映着暮色，漾开一片碎金。韩小莹催马入城，穿过几条街巷，直奔碧萝山庄而去。她在马上已经盘算了一路——碧萝山庄在苏州城郊，依山而建，前有溪流环绕，后有竹林遮蔽，地势不算险要，但胜在清幽。若有人要动手，多半会从后山潜入。

她刚转过巷口，远远便望见山庄大门的轮廓。门口站着一个人，跛着一条腿，手里拄着铁拐，正是曲灵风。他一眼就认出了韩小莹，快步迎了出来，伸手接过马缰。

“韩姑娘，你怎么突然来了？”

韩小莹翻身下马，朝他一笑：“我想你们了。”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曲三哥，有人要对碧萝山庄下手。”

曲灵风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冷哼一声，铁拐往地上一顿：“韩姑娘放心，彭道长早想到了。留元长在山庄里住着呢。”

韩小莹心放下了一半。曲灵风引她进庄，早有下人飞奔去报。才走到二进门，潘常吉已经迎了出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挽住韩小莹的胳膊，嘴里说着“可算来了”，脚下却走得稳当。韩小莹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看见曲清鸢那丫头跑出来，觉得有些奇怪。

潘常吉看在眼里，笑了：“你进来就知道了。”

一进潘常吉的院子，韩小莹便明白了。

院子中央的石阶上，曲清鸢正弯着腰，两只手牵着一个小人儿的手，慢慢教他走路。那小人儿穿着一身藕色的小袄，白胖白胖的，脸蛋圆鼓鼓的，正是彭云宸。一岁多的孩子走得还不稳当，两条短腿一摇一晃，像只刚学会站的小鸭子。曲清鸢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蹲着，张着两只手护着他，嘴里“来来来”地哄着。彭云宸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笑得咯咯响，每迈出一步便晃一下，曲清鸢便赶紧伸手扶住，再拿手帕给他擦嘴，动作熟稔得像个小母亲。

潘常吉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又是笑又是酸：“这一年来，云宸都是清鸢在带。这小子现在见了姐姐倒比见了我还亲。”

曲清鸢这才抬头看见韩小莹，眼睛一亮，一把将彭云宸抱起来，几步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姑姑！”

韩小莹奇道：“怎么不叫姐姐了？”

曲清鸢笑嘻嘻地答：“师父说，让我和云宸一样，按辈分跟您相论。我看无垢叫您姑姑，我就也这么叫了。”她顿了顿，四处看了看，“对了，无垢没来吗？”

韩小莹看了潘常吉一眼，心道：你还真按着儿媳妇这么养了。她笑着向曲清鸢道：“她在草原上都玩疯了，不肯跟我出来。趁我不在，也不知道惹什么大祸呢。”

她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不知道此刻的草原上，韩无垢正带着拖雷和郭靖闯下一桩不小的祸事来。

曲清鸢听到小姐妹没回来，小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把彭云宸往韩小莹怀里一递：“姑姑快看，弟弟现在一点都不弱了。”

韩小莹接过孩子掂了掂，果然沉了不少。她逗了逗他的小下巴，彭云宸也不怕生，抓住她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口水糊了她一手。曲清鸢急忙又掏帕子来擦。

进了屋，曲清鸢跑去提水泡茶，给师父和韩小莹各送上一盏。潘常吉不让她做这些，把她搂在怀里，母女两个坐在一处，这才和韩小莹说起正事。

“小莹，你过来，可是毕再遇出狱了？”

韩小莹一怔：“姐姐怎么知道？”

潘常吉轻声道：“毕再遇一下狱，季益就说史弥远剑指的是金丹宗。为了保住金丹宗，他要去准备一样东西，就回了福州。临走的时候说——一但毕再遇出狱，就代表史弥远要落刀了。那个时候，他的行踪必然被人所获。那些人要阻止他把那东西带回来，就一定会对碧萝山庄下手，让我多加小心。”

季益是彭耜的字，亲近之人都这么叫。韩小莹听完，拍手道：“彭判官果然了得，什么都算到了。”她掏出詹继瑞的信，展开来递给潘常吉，把赵槿在飞来峰上说的那番话、丹药的破局之法、以及她一路赶来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潘常吉听到一半，脸色便沉了下去。等韩小莹说完，她恨声道：“史弥远还真敢下手！”她转头唤过大丫鬟幽月，吩咐道，“去传令，让胡士简带弟子围庄，任何人不得靠近。让孙静月率女弟子护卫庄内。”

韩小莹听到潘常吉调动胡士简，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当日在栖霞寺，胡士简大战枯木大师，正打得兴起，被潘常吉派人喝退，当时胡士简脸上的恼恨她看得清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姐姐，这胡士简……可靠吗？”

潘常吉语气笃定：“放心。他一直在我手下做事，虽对我有些不满，但绝不敢违命。”

韩小莹见她这么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幽月领命匆匆去了。

潘常吉转身走到墙边，从挂架上摘下两口剑，同时出鞘。一柄剑身泛着深紫光泽，出鞘时仿佛一道紫电窜跃而出，寒光凌厉逼人；另一柄剑身略窄，柔韧蜿蜒，剑脊上的纹路如虬龙盘绕，出鞘时浮起一道绯色虹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两口雌雄剑。”潘常吉将剑平托在掌心，“雄名紫电，三尺七寸，百炼精钢混紫金，剑锷泛深紫；雌名皤虹，三尺五寸，剑身略窄偏柔韧。这是吴大帝铸造的旧物，后来落到我道门北宋双侠——黑妖狐智化、云中鹤魏真手里。如今传到我这儿。”

韩小莹依次看过，赞道：“早听说这双剑了，没想到在姐姐手里。”

潘常吉收了双剑，转头朝曲清鸢招了招手：“清鸢。”

曲清鸢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潘常吉把皤虹剑递到她手里，柔声道：“这双剑你带在身边。等那些霄小之辈来了，你把紫电给我，你留皤虹护师。我们好好会会他们。”

曲清鸢捧着那柄比自己短了一截的皤虹剑，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潘常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股韩小莹许久没见过的锐气，像是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敢与全真教孙不二一决高下的潘蕊珠。

韩小莹看着这一对母女，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暗暗盘算着，今晚若有人来，碧萝山庄能应战的不过潘常吉、曲灵风、留元长，再加上自己。若来的人真是史宽之、程阔、冉道弘那一档，光靠这些人，恐怕不够。

但眼下，也只能等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幽月出门传令的那一刻，胡士简已经接到了潘常吉的命令。他站在庄外一处暗角里，把那张纸笺看完，冷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他把纸笺折好，塞进袖中，转头朝身后的弟子们扬了扬下巴，“去，围庄。记住——封严实了。一只飞鸟，也不许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第二百三十二章 · 碧萝山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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