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 头陀

第二百五十一章 · 头陀

碧萝山庄的大门前，几辆大车停在那里。

虽说朝廷给了七个月时间，但彭耜深知，他若不走，史家势不罢休。眼前韩小莹不用教导了，潘常吉也能走动了，便决定南下福州。林伯谦这个时候投在史家大公子史宅之门下，借史家之力还能照顾金丹宗旧人。时间长了，只怕夜长梦多。

韩小莹扶着潘常吉从庄里出来。潘常吉小声说道：“本来我想让你跟着一起南下，一来拜祭师父，正式入门，二来多住些时日。但史家一直盯着我们，季益怕你拜入金丹宗的事被史家知道，对你不利，只能作罢。你若有机会，千万要走一趟武夷，拜拜师父，也看我们。毕竟我们日后离不得福州了。”

韩小莹安慰道：“姐姐放心，明年我和欧阳克一起福州看你们就是了。”她心中暗忖，只怕还抱着小孩儿呢。

韩小莹扶着潘常吉上了一辆大车。这几天里潘常吉又补了四个女道童伺候——大丫头汀兰在她身边，云笙伺候曲清鸢，灵苕照顾彭云宸，玄穗专司护卫，都归罗静秋管理。罗静秋统辖全局，现在是大总管。汀兰接了潘常吉，坐进车里。

彭耜走过来向韩小莹道：“小师妹，你手中的岁寒三友三绝技与海琼心经上有我的注释和心得。你修习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若有不明白的可以请教苏菩萨，不要在意门户之见。尤其是雷掌，一但修练有误，就有爆体之险。陈守默就是故意走岔真气，造成雷殛全身、天罚假像的。”

韩小莹不敢无礼：“您放心，小莹一定不会污没海琼祖师的名头。”

曲三则在一旁对曲清鸢道：“清鸢，你既收心学艺，就不可半途而废。一定要好好学艺，明白吗。”

曲清鸢撒娇道：“好了，女儿知道了。姑姑教了我无衍六式，我都学会了，现在可厉害了。”

曲三点了点头：“清鸢，姑姑、师父对你恩重如山，你要好好照顾云宸，报答他们。”他顿了顿，“爹爹要去太湖见你陆叔叔，然后和他还有一个冯叔叔去桃花岛拜见师祖，等回来之后才能去和林靖。这段时间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还要保护好云宸。”

曲清鸢收起娇嗔，郑重地道：“爹爹放心，清鸢一定会保护好云宸，照顾好师父、师公。”

众人依依不舍地告别，眼看天色已晚，才不得不上路。彭耜、潘常吉、曲清鸢带着彭云宸南下，詹继瑞怕史家半路劫杀——彭耜夫妇都有伤，难以招架——便护着他们同走。

韩小莹、曲三、武眠风、云含女童四个坐船同走。到湖州之后，曲三去归云庄，武眠风去法华寺，韩小莹准备看看毕云烟之后，再和云含女童一起去桐柏山。

两拨人一起向留元长、王征告别。留元长手里提一个酒坛子，看两拨人走远，狂喝几口，转身向碧萝山庄回去，高歌道：

世事纷纭梦一场，

何须恩怨挂肝肠。

但随云影观天道，

不恋红尘半缕香。

天地之间，尽是他破锣一般的声音。

韩小莹一行船行湖州，在平望休息一夜，第二天上午到了湖州盘门水门。韩小莹、武眠风、云含女童在这里下船。曲三催促船家转路向归云水庄——知道冯默风回来了之后，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毕云烟到了湖州之后给韩小莹写信说过，毕再遇住在霅溪毕氏园，就在湖州北边迎禧门内侧。韩小莹问路之后，便向毕氏园而去。

武眠风在后面跟着。韩小莹好奇地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怕去了毕家挨揍吗？”

武眠风别扭地道：“我既然来了，不送你到地方也不放心啊。”

韩小莹暗自好笑，也不点破他的小心思，就向毕家而来。

离着毕家还远，就听身后马蹄声响，跟着一个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师父，是你吗？”

韩小莹回头看去，就见毕云烟和她的几个哥哥——毕从善、毕从古、毕重厚——陪着毕再遇过来，急忙躬身行礼：“老将军。”

武眠风则恨不得缩起身子来。毕云烟这几个哥哥都正值少年气盛，不会像毕世长那样隐忍，真能上来揍他。云含女童却很随意地叫了一声：“老将军好。”她跟着苏静水给人看病，达官显贵见得多了，仗着小孩样子，也没人怪她，随意惯了。

毕再遇翻身下马，先向云含女童招呼——因为云含女童代表的是苏静水，任何人都要给这个脸面。

“云含小友。”

云含女童奶声奶气地回道：“老将军不用理我，省得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说着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师父让我带给老将军养生的首乌丹，先吃着。”

毕再遇大为震惊。这首乌丹现在临安有价无市，宁宗皇上为了求几颗，特意下令荆湖、四川之地明教合法，来换取丹药。自己和明教没什么交情，怎会得到如此重礼。

“云含小友，苏菩萨这礼太贵重了。”

云含女童笑嘻嘻地道：“老将军不必客气，我们两家是有交情的。”

毕再遇人老成精，自然明白苏静水师徒这是给韩小莹做脸呢。于是又向韩小莹道：“韩七侠，你对我毕家的恩情及对云烟的教导，毕某感激非凡啊。”

韩小莹笑道：“老将军不必客气。家师知道您的身体不好，这才让我师姐给您拿点丹药补一补的。”

他们这里说话，毕从善、毕从厚、毕从古三个眼神不善地盯着武眠风，并且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毕云烟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一但三个哥哥动手，非打死武眠风不可。她虽然还是烦武眠风，但是烦不是恨，并不想他让人打死在这里。

毕云烟向武眠风一招手：“你跟我来。”然后向毕再遇道，“祖父，孙儿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毕再遇点头：“去吧。”他看一眼三个孙子，厉声道，“你们三个就在这里站着。云烟不回来，你们一步不许动。”毕从善三个不敢不应，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

毕再遇招呼云含女童、韩小莹一起回府。韩小莹知道武眠风就是为了毕云烟来的，懒得管他挨不挨揍，就和毕再遇走了。

毕云烟带武眠风走远几步，才道：“你跟着我师父过来做什么？”

武眠风犹豫半晌：“我想和你说一句——对不住。”

毕云烟只觉可笑之极，不屑地哼了一声。武眠风又道：“当日退婚，虽然因为你闹得太过，但更多的原因还是金丹宗与史家决裂，已不容我们再在一起了。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误了你……”

毕云烟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你看看我头顶！我让你害得出家了，你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武眠风沉默半晌，突然来了一句：“我一定补偿你！”说完转身就走。

毕云烟懵然不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喊他回来，只得恨恨地一跺脚回毕家了。

毕从厚、毕从古两个刚要跟上，毕从善扯住他们，等毕云烟走远，才道：“走，找那个姓武的去。”

毕从古有些害怕：“大哥，祖父可说了，不让我们动。”

毕从善一笑：“祖父是说云烟回来之前不让我们动。现在云烟回来了，还怕什么。”毕从厚与毕云烟一母所生，更恨武眠风，叫道：“祖父那里，大不了挨揍。先打这小子一顿再说。”说完当先追下去，毕从善、毕从古急忙跟上。

毕家当晚设宴，给云含女童和韩小莹接风。毕世长、毕庆长兄弟二人都带着夫人过来陪客。席面将开，还不见毕从善兄弟回来。毕云烟坐立不安，最后小声和毕再遇说了。

毕再遇不想给人他对金丹宗落井下石的印象，就吩咐人去找他们兄弟三个回来。只是话音未落，毕从善、毕从厚、毕从古三个一齐进了大厅，脸上尽是茫茫愕然，一幅离了大谱的样子。

毕世长觉得丢脸，不由沉声喝道：“你们三个干什么去了？”

毕从古嘴快，张口就道：“爹，我们去法华寺了。武眠风那小子，在那里出家了。”

话音一落，在座哗然。除了韩小莹知道点由头，其他人都搞不懂这冒失鬼又干什么。

毕云烟一头冲了出去，拉马出府，直奔法华寺。

人在马上，心不知何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眨眼工夫，毕云烟就到了法华寺。不等马停就跳了下来，飞身向寺中而去。一进天井，就见武眠风穿一身皂直裰，头发散开来披下，戴着一个黄铜的戒箍，胸前挂着数珠，正是头陀模样，手里拿着个大钵盂，正在吃斋饭。

毕云烟眼前一黑，只觉自己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不由得向后倒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 头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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