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驰援襄州

杨逍眼见高骈的亲兵围拢过来，立即拱手，朗声说道：“大帅且慢，容末将一言！”

高骈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吕用之在旁催促道：“大帅，此人巧言令色，不必听他狡辩！”

杨逍却不理会吕用之，直视高骈：“大帅，末将自播州起兵以来，所为之事，天地可鉴。当年南诏入侵播州，末将率义勇协助刺史杨端收复失地；曹师雄两度犯境，末将领军将其击溃。圣人曾亲下敕书，褒奖末将。这些事，朝廷有案可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将，最后落在高骈脸上：“至于擅扩军伍，矩州本是羁縻州，蛮夷杂居，连接南诏，历来按边军规制设防。末将招募的军士，半数为护矿民兵及各部族义勇，皆是为保境安民。末将何曾逾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末将的确放走过曹师雄。但彼时谷中尚有数千被裹挟的流民，老弱妇孺冻饿交加，若末将强行攻打，叛军固然必败，流民亦将死伤无数。末将不忍多伤无辜，放曹师雄离去。此事若有过错，末将愿领责罚，但若以此诬末将勾结叛军，末将死不认罪！”

堂中一片寂静。高骈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吕用之冷笑一声：“大帅，此人伶牙俐齿，句句为自己开脱！那曹师雄本就是私盐贩子出身，杨逍也担着盐铁职事，谁知他们是否早有勾挂？”

杨逍正要反驳，高骈猛地一挥手：“够了！”

他眼中透出一丝寒意：“杨逍，既然你自认私放反贼曹师雄，本帅岂能罔顾国法。来人，将杨逍等人押入大牢，待本帅核实后，再行议罪。”

杨逍知道多说无益，任由高骈亲兵将自己的双手别在身后，与许文举、郑坤在亲兵的押送下往外走去。

许文举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提高了声音：“大帅！杨将军在矩州深得民心，土著蛮夷皆奉其为神人。若大帅处置不公，蛮族各部极有可能投向南诏。届时南诏趁虚而入，内有黄巢作乱，外有强敌压境，大唐危矣！”

高骈面色微变，但终究没有开口。

吕用之脸色阴沉，正要说话，被高骈抬手制止。

杨逍等人被带离帅府，穿过几条巷道，来到府衙后面的大牢。

牢房不大，墙角堆着一层潮湿的干草，墙壁上插着一支火把，火光被气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偶尔有水滴从顶壁渗落，打在石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铁门哐当合上，锁链穿过门闩，哗啦响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杨逍抬眼望去，几道身影在火把的光里慢慢走近。

来人穿着一件暗青色道袍，双手背在身后，正是吕用之，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军士。

吕用之站在铁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将军，这牢里的滋味如何？”

杨逍没有起身，也没有答话。

吕用之倒也不急，背着手在牢门前踱了一圈：“杨将军，某今夜来，是想给你指一条路。某对矩州燧发火枪的图纸很感兴趣，将军如能割爱，私放曹师雄一事，某可以替你向大帅美言几句。”

杨逍抬头看了他一眼：“吕先生，那图纸是矩州工匠数年的心血。某只是代管，无权转赠。”

吕用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杨将军，你如今人在牢中，还当自己说了算吗？”

杨逍看着吕用之，语气平静：“吕先生若想要图纸，尽管派人去矩州拿。不过矩州蛮夷杂居，临近南诏，前些年南诏时常越境劫掠，某在时尚能维持局面。某若长久不归，外敌来犯，那些蛮夷会不会放外军过境，某就不敢保证了。”

吕用之盯着杨逍看了很久，目光越来越冷。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拂袖而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铁门重新合上，牢房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两天后，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年轻将领来到牢中，身后跟着一名亲兵，手里捧着一套衣裳。

年轻将领走进牢房，拱手施礼：“某乃梁缵，忝为高大帅麾下羽林中郎将。杨将军，长安郑公子托人传信给某，请某在大帅面前替将军说几句话。”

杨逍拱手还礼：“久仰将军大名，多谢将军费心。”

梁缵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某昨日已在大帅面前替将军分辩过了。大帅的态度已有所松动。另外，矩州兵部备案的文书，前几日已送到府衙，大帅应该已经看过了。”

梁缵目光变得深沉起来：“还有一事要提醒将军。吕用之正在筹建‘莫邪都军’，盯上了矩州的火器。前番派人潜入矩州工坊，便是他的主意。将军千万小心此人。”

杨逍心中一凛：“多谢梁将军。”

“杨将军不用客气，某与郑公子乃生死之交，他所托之事就是某的事。”梁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三天清晨，牢门被重新打开。进来的是节度使府的亲兵，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弯腰将杨逍脚上的铁镣打开。镣铐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杨将军，大帅有请。”

杨逍站起来，换上梁缵给他的衣裳，走出牢门时，许文举和郑坤也从旁边的隔间里被带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跟着亲兵走出大牢。

阳光从牢门外灌进来，刺得杨逍眯了一下眼。

帅府大堂内，高骈端坐帅位，前面书案上摊着几份文书，梁缵立于一旁。

吕用之站在高骈身侧，脸色比前日阴沉了几分。

令杨逍奇怪的是，姜大雷竟然也在场，神色有些沮丧。

高骈的目光在杨逍身上扫过：“杨逍，矩州那道备案文书，本帅已经看过了。战事之中，统兵将领偶有变通之处，且已行文备案，本帅理当体谅。”

杨逍拱手：“多谢大帅明鉴。”

高骈话锋一转：“但私放匪首，终是有违法度。现王仙芝、曹师雄纠集数万叛军围攻山南道府城襄州，城破在即。本帅大军即将北上关东阻击黄巢，无暇南顾。你即刻赶回矩州，三日内赶到黔州府，与姜大雷都督合兵一处。姜都督为主将，你为副将，率兵驰援襄州，将功折罪。”

杨逍心中一沉。叛军数万，矩州加黔州兵马不到万人，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他正要开口，梁缵先道：“大帅，王仙芝叛军数万人，黔州、矩州只有几千人马，是否太少？”

吕用之插话：“梁将军不必多虑。叛军乃乌合之众，曹师雄本就是杨将军手下败将，闻杨将军之名，必先丧胆。况且襄州城中尚有数千守军，里应外合，何愁不破？”

高骈点了点头，看向杨逍和姜大雷：“你们可有异议？”

杨逍知道此事无可更改，慨然道：“末将遵命！”

姜大雷面色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不敢说半个“不”字，诺诺道：“末将遵命。”

高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杨逍带着许文举、郑坤，连夜赶回矩州。

一进府衙，他便召集众将，下令全军进入临战状态，准备出征。

留谢勇、赵平安镇守矩州城，又让人去把宋全胜请来协助二人。

“诺！”众人齐声应道。

郑坤犹豫了一下：“将军，全军北上，高大帅的人会不会趁机袭取矩州，强占工坊？”

杨逍沉思片刻：“梁缵说吕用之盯上了矩州的火器。此人行事不择手段，不能以常理揣度。”他转向何师傅，“你回去在存放图纸的房间里埋好炸药，多布引线，接到隔壁的值房及哨塔。一旦有人闯入强抢，立刻点燃引线，把图纸全部毁掉。宁可不留，也不能落到吕用之手里。”

何师傅脸色一凛，重重点头：“将军放心。”

杨逍又看向郑坤：“传令下去，全军明日卯时出发，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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