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圆周率的尽头

门开了。没有声音，没有风，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向内敞开，露出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微弱的荧光在流动，阿新看了好几秒才分辨出来，那是一些极其细密的文字，小到无法辨认单个字符，但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无限循环的数列。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灯是黄的，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绢和墨水混合的气味。阿新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苏，一个中青年男人坐在一把发锈破旧的椅子里。

“舅舅。”阿若轻声喊了一句。

阿苏抬起头来。

阿新看到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这个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是长时间缺乏睡眠之后精神高度亢奋的那种亮法。他的头发花白了至少一半，但阿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老。

阿新注意到阿苏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阿若。那种目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舅舅看外甥女的目光，更像是一个研究者终于找到了一种稀有样本时的审视。

“坐。”阿苏指了指墙角一把同样破旧的椅子。阿新走过去坐下，发现椅子的四条腿不一样长，稍微一动就会晃。但此刻他没有心思在意这些，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黑板那些数字吸引了过去。

黑板上写满了π的展开式。

不，不只是π。阿新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看到了π，但还有别的东西。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初看像是随机分布，但某个瞬间，在光线刚好以一个特定角度照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重叠在数字后面的另一个序列。那不是墨水写成的，而是某种刻在上面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极其精微的手法在这些数字下面埋了一行凶手密码。

“你看到了。”阿苏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阿新猛地抬头，发现阿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对面，那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看到什么？”阿新下意识地装糊涂。

“看到重叠在上面的那个序列。”阿苏笑了，笑容里有种奇怪的欣慰，“别装了，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频率在变，颈动脉搏动肉眼可见。我看过你刚才那种反应——但你是第一个真正看到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阿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阿新问。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阿苏没有直接回答。他坐回坐椅里，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穿过那些数字，似乎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听说过恶魔数列吗？”他问。

“阿若在路上提过。”阿新看了一眼阿若，后者正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提过，但没解释透。”阿苏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所谓恶魔数列，就是圆周率。π。3.1415926535……无限不循环小数。所有文明体系里最基础的常数之一，也是所有文明体系里最顽固的常数之一。”

阿苏说到这里，忽然俯身向前，把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凑近阿新，近到阿新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

“但我发现了一件事。”阿苏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耳语，“如果我说，π不是无限不循环的，你信吗？”

阿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可能。”他说，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某种正在蔓延的不安，“圆周率是超越数，这个结论在旧时代就已经被严格证明了。无限不循环是它的本质属性，如果你说π有尽头，那就意味着——

“那就意味着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阿苏替他把话说完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你听我说完。”阿苏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我不是说π在数学上会有尽头。我是说，在我从禁区魔阵里提取出来的那组数据中，π在某个极其遥远的位置上，极有可能出现重复。”

“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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