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网中之蝶

这个女人的眼泪，是真的。她看得出来。戚慕兰哭的方式和戈红娣完全不同——她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没有肩膀的耸动，没有刻意的擦拭。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掉下来，像是身体里有一个总闸被拧开了，而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关。

但她同时又是一个替母亲圆谎的人。一个在自己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仍然会选择保护母亲的人。殷澜不知道这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但她知道这种动机绝不会简单，也绝不会温暖。

“赵队，”殷澜用喉音极轻地说，声音几乎只是在嘴唇之间震动，“戈红娣说了个时间线上的矛盾。她跟女婿说戚慕兰昨晚打电话告诉她是中毒，但通话记录里没有这一条。”

耳麦里沉默了大约两秒，赵队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戚慕兰什么反应？”

“帮她圆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殷澜几乎能感受到赵队长在那头的呼吸，平缓而深长，像一个人在心算一道复杂的方程。

“继续观察。”赵队最终说，“注意戈红娣走的时候，戚慕兰会不会跟着出去。”

殷澜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也是钟离小新现在的主治医生，他从ICU那边赶过来，面色不大好看。

“钟离先生，”医生在病房门口停住脚步，目光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家属先出来一下，我跟你们说一下孩子的情况。”

戈红娣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从病床边站起来往外走，动作之快甚至超过了戚慕兰。殷澜注意到，她在经过床头柜的时候，目光飞快地落在保温袋和果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个眼神，像极了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钟离恒和戚慕兰跟着医生走进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戈红娣跟在最后面。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前，殷澜看到戈红娣在门后转过身来，面朝着走廊的方向，似乎是在透过门上的那扇玻璃窗往外看。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平平地穿过了走廊的漫长空间，落在了一个虚无的焦点上。

那个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下隐藏的暗流。

殷澜垂下眼睛，把病例档案翻到下一页，假装正在认真阅读。但她握着档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她忽然想起赵队说过的一句话——“最可怕的不是凶手的冷酷，而是凶手和普通人看起来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从病房里传出的微弱滴滴声，规律得近乎残忍，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鼓。殷澜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发出声音。

她要等待。等她在这张巨大的网里，看到那只蝴蝶再次扇动翅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