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类红藻热辐射供量

三个人从海底黑箱子顺利地回到了阿若的房间。

眼见共同创造艺术品已经诞生，G区预估再过一年半载就能变成一片乐园，新的G区，新的世界，他们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喜悦带着美满占据。

重新提出一个问题，他沉思后，开口了：“可是，维持类红藻这种植物需要热辐射，星球上的恒星光照量不足以满足类红藻的生命需求，说不定没过多久那片海域的类红藻就会再次沉没，白忙一场！”

阿苏问：“什么类红藻？是我们打造的那片红色沉水藻吗？”

阿新说：“是的，那种神奇的植物不属于普通红藻，在等离子体，闪电的作用下能无限激增，我们就把它叫做类红藻吧。”

阿苏说：星球的这片海域转到G区能接受到母恒星照到的时候只有8小时，等于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处于失能状态。热辐射根本不够！”

阿若说：“除非……除非我们弄一个人造恒星？一直照耀它？”

阿新打断说：“不靠谱，我们做不了那么不切实际的事。”

阿若说：“除非，我们能增强母恒星这八个小时的热辐射？而且只是在每天的类红藻海域能被照耀到一个时段？嗯你们也知道，类红藻海域是无人区。如果核辐射量大了后，人是无法承受的，必须避开放大的热辐射照到生活区。”

阿苏坐在对面，闻言抬了抬眼皮。窗外是R区灰蓝色，那种颜色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说不清是即将入夜还是正要破晓。R区就是这样，时间在这里像一滩死水，黏稠地流动着，有时候阿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在当下，还是活在很久以前的某个片段里。

“深渊计划。”他不由自主地念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发出那个沉甸甸的音节。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锁孔里。

咔嗒。

阿苏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枚很早以前就以为丢了的物件，而那个物件扣恰好在自己常用的包里。他的眼睫毛颤了颤，瞳孔微微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在不合时宜的日光下被迫睁开眼睛。

“怎么了？”阿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年轻的女子继承了他们家族特有的那种锋利感，眉眼间的锐利像刚刚开过刃的刀，还没被岁月磨钝。

阿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轮廓——R区的建筑没有统一的风格，有的像是从某个古代王朝的废墟里平移过来的，有的则充满了未来主义的冰冷线条，它们毫无逻辑地挤在一起，像不同时代的记忆被强行拼贴在同一个画布上。

这是R区的特点。这个区域不受常规物理法则的约束，或者说，它遵循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体系。在这里，过去和未来可以共存，记忆会渗透进建筑本身，如果你在这条街上丢过一串钥匙，几十年后经过这里，那些石头和砖缝里依然会回荡着钥匙落地时的那声脆响。

“我听说过。”阿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不是听说。我见过。”

阿若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旁边的阿新原本一直在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玩意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魔方，但每个面上都流淌着液态的光泽，颜色以某种不规则的频率变幻着——听到这句话，阿新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些流动的光也随之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见过？”阿新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这是他说话的习惯，“深渊计划不是阿若没有参与的那个项目吗？你那时候——”

“阿忘苏。”阿苏打断了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阿若和阿新同时沉默了。

阿苏说：“我原来叫阿忘苏，

原来的那个阿苏是我父亲的名字，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而他死后，我就不被叫成阿忘苏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阿苏——年轻一些的，头发还没白的，眼角还没长纹的这个——他原本叫阿忘苏。阿忘苏是那个阿苏的儿子。阿苏死后，人们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管阿忘苏叫阿苏。一开始只是偶尔有人叫错，后来叫错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叫他阿苏了。就好像“阿苏”这个名字是一顶过于沉重的帽子，原本的佩戴者摘下之后，落在谁的头上，谁就得接住。

阿忘苏接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奇异的建筑轮廓上，但焦点并不在那里。他在看别的东西，在看他记忆深处某个已经被时间冲刷得发白的画面。

那是一段很老的记忆，老到它几乎已经不再是记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阿苏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自动浮现出来，清晰得不像是在回忆，更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

他当时很小。小到对“父亲”这个概念还停留在“一个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的高大男人”的阶段。那时候他的父亲——真正的那个阿苏——还没有死，甚至还没有老，他正值壮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周围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引力，就像一颗行星，它不会主动拉扯你，但你总会不由自主地围着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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