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海洋心脏守护者

“那片海域，”阿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阿苏，“那片海域是……我们种类红藻的那片海？”

阿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苏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类红藻、父亲在实验室帮着的那些木箱子，那片创作海域。

那些记忆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一波一波的，几乎要把他淹没。

有一天，父亲忽然从他的实验室里冲出来，高兴得像一个孩子一样，一把把阿若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转了好几个圈，大声说：“忘苏！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阿若不知道父亲找到了什么，但她清楚地记得父亲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喜悦和满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海水里的样本，还有一些阿若叫不出名字的、湿漉漉的、很重的东西，像石头又不像石头，摸上去滑溜溜的，表面还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直到很多年后阿苏才从父亲的助手口中得知，父亲那一年在做的事情，是在寻找一种能够适合生存在海洋的藻类。那些从海底冒出来的白色泡沫，是父亲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在实验室里培育出了第一代能够分解养分释放更多氧气的藻类，也就是他们三个为这种藻类命名为“类红藻”的藻类——因为它们在水里生长的时候会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绯红色，像秋天里熟透了的柿子。

但那个计划最终没有成功。父亲发现，他培育出来的类红藻虽然确实能够产氧，但它们对环境的适应性很差，对海水的温度、光照条件都有极其苛刻的要求。在实验室里它们长得很茂盛，但一旦投放到真实的海域里，它们很快就死亡了。

阿苏记得父亲经常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发呆，手里捏着那些培养皿，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

那些木箱子就是在实验室失败后，用来盛放藻类的，他、阿若、阿新在多年后的G区海底发现了那些箱子。

而现在，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戴森泡，那个由一颗看似普通的能量石展开而成的人造结构，就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类红藻海域的正上方。阿苏不知道它和类红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为那片海域做些什么，但他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父亲的深渊计划实现了。

为了让这个戴森泡出现在那片海域的上空。

“它会把热辐射投递到那片海域。”阿苏忽然开口说，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但又很清晰，像是在念一段已经默诵了很多遍的文字，“等到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戴森泡就会开始工作。它会吸收太阳的热辐射，把这些能量收集起来，然后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和波长，定向投递到那片海域上。”

他转过头看着阿若，眼睛里有一种阿若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比他们身后池子里的能量石还要亮，比天空中那个戴森泡还要亮。

“父亲他，”阿苏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不是在种藻类。他是在种一片海洋。一整片新的海洋。”

阿若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流淌着七彩光纹的戴森泡，看着它安静地守候在那片海域的上空，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无声地等待着明天的太阳。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动了阿若的头发和衣角。她身后的通道里，那个堆满能量石的巨大池子还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是另一个地底下的星空，静静地照亮着来时的路。

那一颗不会闪烁的、静静悬在天空中的、属于G区人的人造星星。

“回去吧。”阿苏说。

三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条潮湿的、漆黑的通道，穿过那扇沉睡的门，走进外面那片被星光点亮的旷野。

海风还在吹，吹着那片还没有变成红色的海面，吹着沙滩上那些白色的泡沫，吹着三个人的背影。

阿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森泡也在看着他们，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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