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浮球追迹，紫林寻踪

次日基地统一时序刚过清晨六点，五颗卫星依旧悬在半空，将天地染成一片柔和的斑斓微光。

陆承与林野按约定在外勤起降坪偏僻角落碰头，两人都换上了深色低调的外勤服，只携带隐蔽通讯器、短刃与微型观测仪，尽量不引人注意。刚靠近停泊区，一阵几乎无声的低频嗡鸣便传入耳中。

不远处，停着两台球形载人悬浮器。

通体浑圆，外壳是高强度一体化透明罩，内部设有两座简易座椅，最多仅能乘坐两人，靠底部悬浮模块无声推进，无机翼、无噪音，是基地用于偏远隐秘巡查的专用小型载具。

而坐进其中一台悬浮器里的两名巡查员，陆承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昨天野外遇到的那两个人。

一人正在面板上校准坐标，沉声道：

“目标区域河对岸西侧紫坡，这片区域还没有探明完全安全，全程保持警戒。”

另一人检查着腰间的生物震慑枪与脉冲棍，点头应道：

“知道，万一遇见具有攻击性的生物，直接开枪。”

林野缩在阴影里，用气音对陆承说：

“这种球形载人悬浮器航程远、动静小，他们要去的地方，比之前活动的范围更远。”

陆承目光落在旁边无人的备用悬浮器上：“我们就坐这个跟上去，坐着隐蔽，全透明罩方便观察，又几乎无声，不容易暴露。”

两人趁值守人员转身的间隙，迅速弯腰钻进备用球形载人悬浮器，在座椅上坐好。林野指尖飞快操作，关闭对外信号灯与定位广播，只保留最基础的悬浮与推进模式，整台机器瞬间静默，几乎融进周围环境。

几乎在前方那台悬浮器升空的同一瞬，陆承与林野的载具也缓缓升起，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透明影子，悄无声息缀在后方。

风从透明罩外掠过，带着新陆荒野清冽潮湿的草木气息。下方丛林飞速后退，越往远处，植被越是怪异，巨树枝干扭曲如苍龙，叶片深青泛蓝，层层叠叠，连光线都变得幽深。

忽然，一道艳丽身影从林间疾冲而出，径直朝着透明罩扑来。

“小心！”

那东西“嗒”一声轻响，稳稳落在球形罩顶端。

远看时，陆承还以为是只异星飞鸟，身形流畅，凌空姿态轻盈，掠空轨迹与鸟类几乎无二。可此刻紧贴罩面，他才猛然看清——那根本不是鸟。

它身上没有一根羽毛。

通体覆盖着一层薄韧透亮的脯膜，在五曜光线下折射出虹彩般的流光，蓝、紫、金、红层层晕染，像浸了星光的软缎。前肢演化成宽阔翼膜，后肢末端是小小的圆形吸盘，牢牢吸附在光滑的透明罩上，纹丝不动。头部没有鸟喙，而是一圈细密的锯齿状口器，一对圆凸的淡金色眼珠，正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陆承盯着它，心头忽然一沉。

他这才明白，昨天在野外远远瞥见的那些会飞的影子，应该也不是鸟。

或许……这个星球上根本就没有鸟类存在。所有看似飞鸟的生物，全是这类靠脯膜滑翔掠行的膜翼种。

“不是鸟，”陆承低声惊叹，语气里多了一层后知后觉的恍然，“是膜翼飞掠种，远看像鸟，近看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生物对这颗会飞的透明圆球十分好奇，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罩面，脯膜微微颤动，斑斓流光在玻璃上晃出一圈迷幻波纹。片刻后，它猛地松开吸盘，振膜飞起，虹影一闪，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抹绚丽残影。

林野轻轻吁气：“在新陆，眼睛看到的，永远别轻易下判断。”

球形载人悬浮器继续向前，不久，那条宽阔的古河道出现在下方。

河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五颗卫星的光色，可水下暗流汹涌。陆承透过透明罩向下望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几段看似腐木的阴影，仔细一看才惊觉，那是几条约莫两米多长的扁平水生掠食生物，身形如鳗，表皮暗褐，口裂极大，布满细密尖牙，正围猎一头不慎落水的小型四足兽。

水花骤然炸开。

尖牙咬合的闷响隐约传来，猎物挣扎的水花迅速平息，一缕淡红在水中弥散，很快便被湍急水流冲刷干净。

“河里有掠食种，”林野皱眉，“基地的安全边界，从来不过这条河。”

球形载人悬浮器低空掠过河面，水汽带着淡淡腥气扑在罩面上，凝成细小水珠。越过河道后，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寻常绿林，而是一片铺满山坡的诡异紫色密林。

树木枝干呈深紫色，叶片是绛紫与紫罗兰交织的色调，连地面蕨类与藤蔓都泛着紫晕。五曜光芒洒下，整片林子透着妖异而梦幻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甜却略带刺鼻的异香。

“这片区域基地早就探测过，只是一直没有完全探明。”林野压低声音。

前方那两人的球形载人悬浮器缓缓降落，停在一块相对开阔的岩石空地上。两人从座椅起身走出时，手中已紧握紧凑型生物震慑枪，保险全开，神情高度戒备。

他们带了武器，说明这里有可能存在危险。

两人操控悬浮器降落在远处岩石背阴处，立刻关闭引擎，彻底静音，只透过透明罩边缘，远远监视。

只见那两名巡查员从背包中取出信号探测装置，低头看着屏幕，一步步缓慢挪动，两人一前一后，持枪踏入紫林，在树根、石缝、藤蔓之间仔细搜寻。

林野轻声道：“果然还是在找那种虫子。”

两人在林中屏息观察，跟着对方的动静又悄悄留意了片刻。

搜寻没进行多久，变故骤生。

紫黑色的树冠猛地一颤，一团黏腻的黑影骤然从高处暴射而下！

那生物通体呈暗紫色胶质状，躯干扁平如绸，却长着三对分节的附肢，口器裂成数瓣，一圈圈细密的锐齿在暗处泛着冷光，直扑离树最近的那名巡查员。

“小心！”

同伴反应极快，瞬间举起震慑枪对准那生物扣下扳机。

没有枪声，没有实体弹头，一道淡蓝色的高频震荡波骤然扩散开，空气都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掠食性生物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胶质躯体猛地扭曲、震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附肢疯狂抽搐。仅仅一瞬，它便失去了扑击力道，重重摔落在地，躯体蜷缩成一团，几下翻滚后，迅速钻进落叶腐土中仓皇逃遁，只留下一滩淡淡的黏液痕迹。

也就在这一瞬的混乱间隙，其中一人猛地顿步，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人跟着。”

同伴立刻举枪戒备：“痕迹在哪？”

“球形载人悬浮器的气流扰动，空气里有异常波动。”

陆承心头一紧——对方果然是经验老道的外勤高手，仅凭环境细微变化便察觉了跟踪。

“被发现了，不能硬拼。”林野当机立断。

陆承迅速扫视地形：“往紫林深处钻，利用复杂地形甩掉他们。”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重启悬浮器，压低高度，一头扎进浓密的紫色林海。枝干擦过透明罩发出细碎沙沙声，五曜光线被层层紫叶切割得破碎昏暗。

身后，追击的嗡鸣迅速逼近。

林野操控悬浮器在林间灵活穿梭，故意掠过一片挂满絮状孢子的植物，细小孢子随风扬起，形成一片白雾障，瞬间遮挡后方视线。

“往河岸绕！”陆承高声提示。

悬浮器猛地急转弯，顺着山坡俯冲而下，冲出紫林，再次回到河岸旁。两人立刻降低高度，将球形载人悬浮器停进茂密草丛，彻底关机静默，屏息藏身。

片刻后，那两人的悬浮器从紫林冲出，在河岸上空盘旋扫描，反复探测，却再也捕捉不到半点踪迹。

“跟丢了。”一人低骂一声。

“别管了，先找目标，任务要紧。”另一人环顾四周，悬浮器重新钻入紫色密林。

陆承与林野伏在草丛中，直到彻底安全才缓缓松气。

五曜流光依旧洒在河面与紫林之上，景色瑰丽依旧。

只是这一次，不仅线索中断，还打草惊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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