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跑路也是履职下

二八大杠冲出站台缺口，雪泥拍在陈阳脸上，眼前白一片黑一片。正往灰里褪，腕带上那串404-02。几片雪花飘落，直接穿过他半透明的手背，连个融化的触感都没留下。低头看了一眼，他喉咙里发干。

完了，我成黑户了!!

一脚蹬到底，李普查车把压着风口拐进护栏外侧。嘴里还咬着那张罚单，含糊却听的清楚。

黑户不享受工伤保险!!

陈阳听的太阳穴直跳，手先去抓车座后梁，抓了个空。指尖从铁架上滑过去，连个着力点都没有。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完了...这下连被车撞了都算无主交通事故，赔都没地方赔，包子铺老板见了他，怕是连收款码都懒的亮。

比雪还扎人啊李姐，你这话说的!!

没回头，李普查胸前那只微型录音机被风吹的直响。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她嘴里立刻吐出一长串话。

现场取证中。协查对象陈阳，涉嫌非法用工、拖欠工资。现对其进行保护性押运至下一站点。车速过快产生的风阻费，由被申请人赵守灯预缴。

在后座被颠的腰眼发麻，陈阳听见这句差点气笑。笑不出来，风灌进领口，冻的他牙根都在发涩。

姐!!风阻费能不能算我工伤??

体温过低属于散热，需补缴热量费。

你这话说的，像我欠你八百块暖气费。

连八百块都不配欠，你现在。

说完，李普查右脚又压了一脚脚蹬，二八大杠冲过一段碎冰，车铃发出短促脆响。左手扶车把，右手在胸前录音机上按了两下。低头扫了眼车筐里的罚单跟复核表，她眼里没有半点松动。

想抬手去扶她的衣角，陈阳手指刚碰到棉袄下摆，整只手就从衣料边缘穿了过去。僵了半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能看见一点淡的发虚的青白色，连血管都轻了。

咬住舌尖，他没让自己骂出声。

这不是虚弱，是系统把他往外抹。名字没了，腕带没了，工伤认定跟债权保全的底子也跟着松。再拖下去，别说讨薪，连站在这世上的名册都要空一格。

站台废墟那边，赵守灯已经抬起那枚404-02的钥匙。

旧钥匙在他掌心一转，插进前方空荡荡的黑口。那一瞬，陈阳胸口猛的一空，腕带边缘又淡了一截，像被谁从现实里擦掉。站台旁边卖热豆浆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手里的杯子照旧递给后面的客人，连停都没停。

心口发沉，陈阳盯着那边。

干什么呢赵守灯??

甩了一下车把，李普查避开一块冻硬的路面。

你问我，我问谁!!

他把我名字弄没了!!

以后少签字那你。

这时候你还管签字??

嘴里那张罚单被风吹的鼓起来。李普查用牙压住，声音从纸后面挤出来。

别从车上掉下去，你先管好自己。人掉了，押运就断了。

听的后背发麻，陈阳抬头看站台方向。手里那枚钥匙还在虚空里拧，赵守灯站台砖缝里残着的黑油顺着冻纹往外爬，像有谁在底下翻身。不追，不打，那老东西先把他的名册擦掉。这招够阴，连回头骂人的余地都不给。

正咬着牙，前方雪幕里突然亮出一片黄符。

没有追车，检查组***在风口边。手指一弹，那张拘传符贴着风沿飞出去，啪的一声，正钉在李普查的车座弹簧上。

人车分离即抓捕。

车尾一沉，李普查车座弹簧发出细细吱响。低头扫了一眼，她手上动作没乱，嘴里却冷的很。

违规跟车啊你这是。

站在原地，检查组男人手里还夹着另一叠文件。

协查对象归车不归人，车不停，人不许下。

心里一沉，陈阳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拘传符就会咬上来，只要他敢下车。只要李普查还在骑，他就的焊在这辆二八大杠后头。连蹲个坑都的算移动作业。那张符不是抓人，是把人跟车绑成一套手续。

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连带着那破手机都变的半透明。屏幕上通话还没断，可听筒里404-00的咳声却异常清晰。就好像这通讨薪电话，成了他跟现实世界唯一的锚点。

活着就吱一声，404-00!!

听筒里先是一阵拉长气音，接着传来一声比前面有底气的多的回话。

查了老板。赵守灯不仅欠我工资，还欠我五险一金跟带薪年假。你的帮我要回来!!不然我就去地府劳动监察大队举报你!!

差点把手机捏滑，陈阳手背一凉，半透明的轮廓更虚了。低头看腕带。404-02那几个数字已经薄到快看不见，边缘跟水汽擦过的玻璃似的。

先把你自己的考勤补了，你先别举报我。

我没有考勤!!

那就写情况说明。

不会写我!!

不会写就闭嘴，留着力气给我作证。

别跟我打马虎眼老板。赵守灯欠的不止工资，连我请假都没批。二十七年，一天都没给我放过。你要不帮我要，我真去地府劳动监察大队立案。

听的直吸气，陈阳胸口那股烦闷反倒压下去一点。行，行的很，一开口这小子就把他从护工拖成了讨薪老板，还顺手把自己往长期欠薪受害人那边一挂。谁想翻旧账，都的先过这层。

算你狠行。

对着手机骂了一句，陈阳转头冲李普查喊。

等会儿找个地方停三秒李姐，我的上厕所。

连头都没回，李普查。

车不停，尿也别停。下车就抓。

那我怎么办??

忍着。移动作业期间，排泄也算流程外事项，后补说明。

差点被风噎住，陈阳。

讲话都这么不讲人情??你们稽查科的人。

讲人情要加班。

这话一出，陈阳竟没话接。把那口气咽回去，他右手死死攥住她后腰那截棉衣。指尖一滑又一滑，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车座上，连肩膀都不敢松。

越下越紧的雪，路边几根路灯杆被风压的发出轻响。前方有个包子铺，蒸汽从铁锅沿上往外顶。举着扫码牌站在门口，老板正想招呼生意。车轮一掠，李普查顺着蒸汽往下看，陈阳心里又是一沉。

掏的出零钱，他却扫不出码。名册里没他这个人，连付款页都不会给他弹出来。

这才叫黑户。

不是不让你花钱，是世界把你从花钱这件事里划掉。

正想再骂，陈阳身后管廊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卡响。

把钥匙转到了第二圈，赵守灯。

低头一看，陈阳自己的手臂边缘竟开始发虚。袖口以下透出车轮碾起的白雪纹路，连掌纹都淡了。心脏一紧，他右臂本能的往回收，手却又从衣服边缘滑过去，连棉絮都抓不住。但这股虚无感刚蔓延到胸口，怀里那枚青梧原件却猛的发烫，像块烙铁般死死钉住了他的心脉。咬紧牙关，陈阳冷笑出声。赵守灯这把破钥匙就休想彻底擦掉他，只要老神明的羁绊还在。

李姐!!

又怎么了??

快掉了我!!

手腕一压，李普查车身往左拐了个急弯，堪堪避开一截路边断栏。

掉了就算你自愿脱岗。

我现在连岗都没了!!

那就更好，少背责任。

被她噎的眼角直抽，陈阳只能把左手死死卡住车座后架。可那点着力还不够，他整个人轻的发飘，风一大，后背就往外掀。咬着牙，他额角顶到李普查后腰，低声骂了一句。

改账改到我头上了，赵守灯这老东西。

留着口气把账算清，你现在别骂。

怎么算??

终于把罚单从嘴里抽出来，李普查飞快塞进胸前口袋，左手按下录音机开关。

按移动执法流程算。你说，他听，录下来，能不能立案看后面。

脑子一转，陈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把赵守灯的名字往证据里拽，现在追不上，打不过，碰不着。只要录音在，只要工伤认定还没断，他就不算输。

抬高声音，他冲着后方站台喊。

你给我听着赵守灯!!404-00的工资，五险一金，带薪年假，还有二十七年没批的请假条，全记你头上。你别想着改钥匙，改不了欠债的账!!

站台那边，站在断裂的管廊口，赵守灯没回话，只把钥匙又拧了一下。

胸口一空，陈阳整个人差点从车后座滑下去。反手一把抓来，李普查掌心泛起一层幽蓝的冥铁微光。带着地府稽查的强硬法则，硬生生攥住了他正在虚化的衣领。动作干净的没有半分迟疑，她嘴里虽冷冰冰的，那只抓着陈阳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连左手下的车把都被捏的微微变形。

抓稳了。

抓不住!!

想办法别死那你。

真省钱啊你这安慰方式。

别废话，前面有检查组的雪墙。

抬头，陈阳前方一堵白墙横在风里。雪粒被符纸钉的整整齐齐，边缘不冒风，也不透路，专卡登记在册的协查对象。可就在他眼皮底下，那堵墙边缘有一线空，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小块。

低头，他再看自己手腕。

淡到几乎没有，404-02，连腕带勒过的痕迹也轻了。

心里忽然一跳。不，是整个人都像被人从账本里抽了出来。

往那堵墙冲李姐。

一脚踩住脚蹬，李普查车头没偏。

疯了你??

我没疯。把我从系统里抹了赵守灯，检查组那堵墙认的是登记号，不认黑影。它看不见我。

手上一顿，李普查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拿什么证明你??

还要什么证明，我现在连名字都快没了。冲过去，赌一把。

盯着前方雪墙，李普查嘴里那股子铁算盘味儿更重了。

可以。冲过去算公务外出，摔了算道路损耗。风阻费加急件处理费，全部记赵守灯头上。

听的想笑，陈阳笑的喉头发紧。

打的够狠啊你这算盘。

少说话，抓紧。

二八大杠前轮往雪墙冲过去的一刻，陈阳猛的睁大眼睛，瞳孔深处金芒微闪。借着破妄之眼，他清晰的看到了雪墙里纵横交错的法则节点。没有躲，他而是主动迎着最密集的一处节点探出手去。

半透明的手臂探入雪墙的瞬间，拘传符的法则判定出现死机。原本严丝合缝的雪墙因为无法识别目标，阵纹剧烈闪烁，硬生生卡出个一人宽的缺口。没有阻力，没有碰撞，白雪从指缝间落下。后头的符纸对他连动静都没有。

真看不见。

整个人都轻了，他轻的像被这世界单独剥了出去。

李姐!!

看见了??

看见了!!

继续冲那就别停。

猛的回头，陈阳冲站台废墟方向大喊。

把我注销了赵守灯!!我正好不受你那套登记管了。你等着，今天这单，我连工伤认定带债权保全，一起记你账上!!

没有回应站台那边，只有黑油在雪沟里一滴一滴往下掉。

借着这点空隙，李普查车把一拧，二八大杠从雪墙缺口里钻了进去。在车座弹簧上抖了两下黄符，没抓到陈阳，也没碰到李普查。只在车后留下一道薄薄的灰印。

一下子空了半截，风声....

前方的雪幕被冲开，雪墙后的空间像被折叠的废纸般撕裂。一头扎进风雪尽头的裂隙，二八大杠。路面忽然往下沉，远处山脊上竖起一层层倒悬台阶。石阶从山腰垂到云底，台阶尽头挂着黑瓦飞檐。整个城的轮廓倒扣在雾里，边角压着一圈发青的灯火。

死死抱住车座后架，陈阳喉咙里挤出半句。

那是什么鬼地方......

手机里，404-00的声音猛的拔高，连咳都顾不上了。

雾隐山城那是老板，赵守灯的老巢!!

彻底冲出风雪，二八大杠，倒悬的山城就在前方。台阶一层层挂在雾里，像给活人留的最后一条追债路。一个不被世界承认的黑户，就这样强行闯进神明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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