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资产复原

二八大杠压过夕阳红养老院门槛时，车后头拖出道灰线。肩上横着药王庙的梁根，陈阳领口铜铃撞着锁骨叮当作响。那梁根特别沉，不是直接压在肩头，中间隔了叠发黄的欠条。木头跟纸张挨着的地方，隐约冒出丝丝白烟。陈阳半透明的胳膊被这股力道压的忽虚忽实。手背边缘散出的雾气，在阳光下透着几分吃力。

李普查用绳子把赵守灯拴在后架上拖进来。活脱脱一袋发霉的米成了精，这老头。

王阿姨早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卷皮尺，围裙上还沾了点萝卜汁。

放门框上。

陈阳没逞强，先把那叠欠条往梁根下头垫实了。借着那股子债重如山的劲儿，才把梁根稳稳的抬到院门上方。

木头落下去。

咔。

门框里那道缺口填平了。断茬对断茬，木纹接木纹，连虫蛀孔的位置都续的严丝合缝。院门上原本歪斜的旧钉子轻轻一弹，自己嵌回孔里。

食堂灶台那头的水壶先叫了一下。紧接着，整座院子的墙皮都泛出润色。撑起叶面，西墙下那片蔫了三天的薄荷叶。石桌边老槐树掉下两片枯叶，落地前又打了个旋，停在赵守灯脚边。

顾苍生原本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捏着半根油条。药香一散开，他浑浊的老眼竟透出点清明。顺手从拐杖里抽出一截黑木片，对着院角那堆积压了半个月的朽木一划。

木堆分开。切口平整的像镜面，连里头藏着的虫卵都分成了两半。

顾苍生把油条咽下去，拍拍手，嗓音透着股子沉铁味：这木头，正！！

周雷霆在旁边抱着保温杯，杯盖差点掉地上。杯里的水面竟无火自沸，泛起一圈细小的电纹。

老顾，你劈柴归劈柴，别劈到我晾的袜子，我那双厚的还没干。

顾苍生看都没看他：袜子不正，早该劈。

陈阳脚下一滑，那副半透明的身架子晃了晃。这帮老头身体稍微顺点气，第一件事居然是互相祸害。

王阿姨没理那头。她拉开皮尺，量过尺寸后，拿菜刀刀背在梁根上敲了敲。

咚。

梁根中心回了个沉音，不空，也不木。那动静钻进耳朵后，陈阳胸前铜铃跟着剧烈的抖动。他那条虚散的左胳膊在药气冲刷下，竟短暂的析出了清晰的皮肉轮廓。连袖口的褶子都实了几分。

陈阳低头看了眼胳膊。这硬疙瘩散发的药力能暂时粘合他的魂体。但只要稍一远离，那种实感就跟退潮似的消散。

赵守灯趴在地上，原本半闭的眼皮掀起，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似的气音：别碰...那东西....

沈青梧靠在廊柱边，脸色还是灰败。手里捧着那杯温水，抬指在木框上轻敲两下。

咚...咚......

梁根里的硬疙瘩也跟着回了两下。

沈青梧咳了半天，眼皮半垂：里头有活音，别拿菜刀硬剁。

王阿姨没废话，回身从围裙兜里摸出把剔骨小刀。刀刃薄的透光。她顺着木纹那圈不规整的圆弧一挑，跟剥橘子皮似的，把碳化的表层剥开。

陈阳摘下算盘，把赵守灯那张签名的旧纸按在珠槽上。木珠被欠条一压，立刻沉了下去。

赵院长，你现在的剩余价值，只够扫三天落叶。扫不完，就把你填进炉膛给王阿姨烧火。

赵守灯抬头，嗓音沙哑：你们......不能杀我。你用算盘扣我的寿数，你也会被反噬。沈青梧撑不住，你这半副魂身照样散。

沈青梧指尖敲了下算盘框。赵守灯立刻闭嘴。

陈阳把手往下一按，木珠推到头。

啪。

赵守灯胸口一塌，陈阳顺势把扫帚踢到他手边：所以我给你个续命项目。扫一下，记五毛。你扫的比我拨的快，你就能多喘会儿。

赵守灯不敢赌，抓起扫帚在地上狠狠的推了一下。

李普查低头记账：落叶两片，一块钱。

404-00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夹着电流杂音，还咳了两下：老板，按院内标准，这价格不合规。

他这是外包。陈阳拨珠的速度卡的很稳。既不让赵守灯死，也不让他缓过来。

赵守灯一边扫一边喘，眼珠死死盯着王阿姨手里的刀：你也帮他？？钟楼这种东西，生来吃香火....等心回去了，它第一个要讨的，就是你欠的工资。你付的起吗？？

手机里404-00沉默了。这句话狠毒，正戳在陈阳的账本死穴上。

王阿姨的小刀已经剔到了深处。灰白的石皮露出一角。

404。陈阳盯着屏幕，你拿回心脏以后，工资怎么算？？

手机那头沉了两息。404的声音不再漏风，带着股子傲娇的硬气：照旧算！！你欠我的，一分不能少！！但我可以给你开个资产复原分期，免息六个月，再送你一次旧账优先检索。老板，你别听那老赖挑拨，让他扫他的地去！！

成交。

陈阳伸手，用欠条垫在掌心，把那块鸡蛋大小的灰白原石从木头里托了出来。

原石表面粗糙，半边带着锯痕。它离开梁根的一刻，院里的铜铃齐声大作。

叮...叮...叮......

陈阳把原石贴近自己虚散最厉害的小臂。一股厚重又温热的药力顺着指尖炸开。原本散的跟雾气似的肘部，飞快的析出真实的质感。

老板，轻点用，别蹭秃噜皮了！！那是我的心！！404在手机里杀猪似的叫唤。

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沉重感，陈阳刚移开半寸，实感就开始消退。他盯着原石那齐整的缺口：这玩意只有半块？？

顾苍生把黑木片收回拐杖，冷哼一声：缺口不正。

赵守灯正用扫帚撑着身体想往门边挪。趁人不备，他猛的低头，把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井底白霜，飞快的抹进嘴里。

叮......

铜铃暴响。赵守灯整个人抽了一下，白霜在喉咙里化作一股邪火，呛的他满脸通红。

陈阳一脚踩住扫帚杆：还真是狗改不了吃账。

赵守灯抬起脸，眼珠死死盯着西郊方向，把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那块石头...还有一半....在西郊的破庙里。白天看不见，只有钟心归位，井口才会开。井下有门......门后面，有第二座钟楼的影子。

手机屏幕上，404-00的云账簿无声翻页。

空白账页最上方，自动浮出一行墨色淋漓的小字：

新债登记：西郊破庙，未入账钟楼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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