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心难测的“老班长”

夜班交接后，井下的寒气似乎渗进了骨头缝里。升井后，我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叫上了赵铁柱和几个工人去矿区外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酒过三巡，平日里在井下像头倔驴一样的赵铁柱，眼圈红了。他攥着酒杯，手有些抖，嘴里嘟囔着：“陈队，你是条汉子，技术没得说……可这矿上，光有技术有啥用？张矿长说了，只要我……只要我在关键时候不拆他的台，后勤科的肥差……嘿嘿，一辈子就交代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张帆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连赵铁柱这种老油条都被他盯上了。

但我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着给他倒满酒：“铁柱，张矿长那是看得起你。后勤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咱们在这黑窟窿里摸爬滚打强多了。来，哥敬你一杯，预祝你高升！”

赵铁柱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眼神闪烁，借着酒劲把心里的顾虑全倒了出来：“陈队，我……我也没想好。你这人实在，不像以前那些官儿。可张矿长的面子……我也不敢驳啊。”

“说什么呢！”我佯装醉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去后勤，那是好事，我支持你！不过……咱们兄弟一场，临走前，能不能帮我个小忙？就当是送我的离别礼。”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他手里：“下个班，井下那台综掘机的截割部可能会有点小毛病，你帮我‘调整’一下那个限位开关的位置。这事儿只有你能干，别人我不放心。”

赵铁柱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纸条，含糊地答应着：“没……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走出饭馆，冷风吹过，我的酒意醒了大半。那张纸条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故障，而是一个只有我和林浩知道的“陷阱”。

回到宿舍，我立刻给林浩发了条信息：“明早夜班，截割部限位开关的监测数据，给我盯死。如果位置变动，立刻停机，按重大隐患上报。”

第二天夜班。

井下，综掘二队的工作面。

我像往常一样巡视，赵铁柱见到我，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硬着头皮凑过来：“陈队，昨晚你说的事……我办好了。那个开关，我给它‘松了绑’。”

“好。”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没过多久，林浩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师父！不好了！截割部的限位开关被人动了手脚，位置偏移了足足五厘米！刚才试机的时候差点撞到顶板，太危险了！”

周围的工人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谁干的？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就是啊，这不是害咱们大家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铁柱身上。赵铁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个被移动的开关，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陈队……我……我……”

他想说这是受我指使，但看着我平静如水的眼神，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局。而如果他承认了，那就是蓄意破坏设备，全队都要受罚，他也别想去什么后勤了。

我走到赵铁柱面前，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铁柱，我知道你有难处。有人许你高官厚禄，有人给你糖衣炮弹。但你别忘了，咱们手里握着的，是几十号兄弟的命！”

我指了指那个限位开关：“这个开关，是用来保命的。动了它，就是把咱们大家往死路上推。张帆许你的承诺，能当饭吃吗？能挡得住塌方吗？”

赵铁柱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满是煤尘的地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陈队，我……我对不住你！我糊涂！我赵铁柱发誓，以后谁再敢动这机器一下，我赵铁柱第一个跟他拼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责罚他，因为我知道，他只是个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普通人。

“铁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清理门户，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救人。咱们综掘二队，要变成铁板一块。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设备上动歪心思，不用我动手，咱们全队的兄弟都不会放过他！”

这一场风波，让我彻底看清了人心，也让我彻底收服了赵铁柱。张帆的糖衣炮弹虽然厉害，但在生死攸关的井下，在实实在在的安全面前，终究是纸老虎。

我站在幽暗的巷道里，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发誓：张帆，你的阴谋诡计尽管放马过来。我陈默接着，而且，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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