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铅笔的记号

2024年9月9日，周一。

正式上课第二周。

云城的天终于像秋天了。青峦山上的树叶还没红透，但风已经带了凉意。校园里的桂花开了好几天，香气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林雨眠到教室的时候，七点整。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程砚洲坐在第一排整理纪律登记本，许星沉从旁边经过，把一瓶水放在他桌角，没说话就走了。程砚洲抬头看了一眼，把水瓶放进抽屉。

林雨眠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往抽屉里看了一眼——一杯豆浆，一袋小笼包。温热的，和昨天一样。

她没有回头问是谁放的。

苏晚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看见她桌上的早餐，挑了挑眉。“今天不问是谁放的了？”

“问了你也不知道。”

“也是。”苏晚咬了一口包子，“不过我已经帮你观察过了——他今天六点五十到的，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苏晚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林雨眠没接话，低头喝豆浆。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燃发作业本，慢悠悠的。林雨眠翻开作业本，预习作业错了三道。她正要合上，忽然发现最后一个错题旁边有一个很小的铅笔点。不是红笔批的，是铅笔。轻轻的点，像是谁用笔尖在纸面上碰了一下。

她回头。沈澈正低头看书。

转回去，重新看了看那道题。是一道解方程的题，她的第二步去分母错了。铅笔点正好点在错误的那一行。

她把题重新算了一遍。

下课铃响之后，她回头：“你在我作业本上做记号了？”

沈澈抬眼看她：“什么记号？”

“铅笔点的。”

“不小心蹭的。”

他的表情很自然。林雨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了。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说什么？”

“说是不小心蹭的。”

“蹭的？铅笔点在错题旁边，蹭得这么准？”

林雨眠把作业本合上：“他说是就是吧。”

第二节课间，走廊上很热闹。

钟子期和言晏清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安素从旁边经过，捂住耳朵快步走开。唐梓宁和杨嘉吟站在走廊另一边，一个看书一个看手机。

江临安从教室里走出来，靠着墙。安素走回来时在他旁边停下，两个人并排站着。过了一会儿，安素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江临安喝了一口又递回来，安素继续喝。

楼梯口那边，程砚洲和许星沉并排走上来。许星沉的鞋带散了，蹲下去系。程砚洲停下来等他。系好后两个人继续走。

言晏清喊了一声：“程委员，你对许星沉可真够耐心的啊。”

程砚洲看了他一眼：“他系鞋带要一分钟，催也没用。”

言晏清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温静好靠在走廊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乒乓球台。那里有C2402班的女生在打球，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动作利落，扣杀时喊了一声“好球”。温静好看了好一会儿。

苏晚凑过来：“你又看二班那个女生？”

“没有。”温静好收回视线。

“你每次都说没有，但你每次都在看。”

温静好没接话，耳朵尖微微泛红。

第三节课是语文。

宋清辞领读课文，声音清楚。全班跟着读《春》。苏璇找不到课本，急得在抽屉里乱翻。林麦之把自己的课本推到中间，两个人共用一本。宋清辞在讲台上看见了，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领读。

念到“山朗润起来了”的时候，林雨眠听见身后有人打了个呵欠——沈澈在打呵欠。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第四节课是英语。

沈一宁带着全班读单词，发音标准。温听溪跟着读，声音轻一些。读完后，沈一宁让同桌互相检查背诵。苏晚背到第三句卡住了，林雨眠小声提醒她，她接上了。背完后苏晚呼了一口气：“我就不该选英语课代表同桌。”

“是你自己坐过来的。”

“对，我自找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

中午食堂人多。

林雨眠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江临安和安素已经坐下了。安素把碗里的鸡肉夹到江临安碗里，江临安没拒绝，吃掉了。过了一会儿，他把一块排骨夹到安素碗里，安素低头吃了，耳朵微微泛红。

另一边的角落里，沈梦辰正在和苏璇、姜舒蘅讨论文艺汇演的事。“有没有人会弹钢琴？”“好像没有。”“吉他呢？”“不知道。”“那我得问问……”沈梦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雨眠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来。苏晚和温静好跟过来。

“你们看那个。”苏晚用筷子指了指斜前方。傅昭然和裴惊澜面对面坐着，傅昭然吃完后筷子伸到裴惊澜碗里夹了一块肉。“你的不是一样吗？”“你的好吃一些。”裴惊澜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肉又夹了两块到他碗里。傅昭然笑得像偷吃了鱼的猫。

温静好旁边小声说：“他们关系真好。”

林雨眠应了一声。

食堂另一边，楚狂端着餐盘东张西望，终于发现了目标——顾清许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楚狂大步走过去：“学姐！这儿有人吗？”顾清许抬头：“你坐吧。”楚狂一屁股坐下，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学姐你要不要吃鸡腿？这个鸡腿可好吃了。”她把鸡腿夹到顾清许碗里。顾清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谢谢。”

“不客气！学姐你周末一般干嘛？”“学习。还有学生会的事。”“那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我在C2401班，就在你们楼下。”顾清许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温静好吃完饭后去放餐盘，经过乒乓球台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沈知意正一个人对着墙壁练球。她停下来，转身正好对上温静好的目光。“你又来路过？”沈知意笑了笑，酒窝若隐若现。“你每天都打球吗？”“差不多。中午没事就来练一会儿。”沈知意把球拍放在球台上，“你们班中午不查寝？”“查。但是我动作快。”沈知意笑了。“那我先走了。”“好。明天见。”

温静好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球击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天见。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打篮球，女生在树荫下聊天。林雨眠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怎么看。

篮球场上，傅昭然和裴惊澜在一边，沈澈和陆辞在另一边。傅昭然运球突破，上篮得分，转身朝裴惊澜比了个“耶”。裴惊澜没什么表情，但把球传给他时故意加了旋转，傅昭然没接稳。“你故意的！”“手感不好。”裴惊澜嘴角弯了一下。

另一边，程砚洲也在打篮球。他打得不行，运球砸到脚上弹了出去。许星沉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递给他，没有嘲笑。“再来一次。”程砚洲接过球，运了两下又砸脚上了。许星沉笑了，眼睛弯起来。程砚洲看着他：“你别笑了。”“我没笑。”“你明明在笑。”“你看错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树荫下，女生们的话题转到了“谁和谁关系好”。安素靠着树干，手里拿着江临安给的牛奶。温静好坐在最边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条QQ好友申请，备注写着“C2402沈知意”。她的心跳忽然快了。手指悬了两秒，点了“通过”。对面发了一条：「你今天没来看我打球。」她回复：「你不是说我是路过吗。」「路过两次就不算路过了。」温静好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回。犹豫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表情。对面回了一个笑脸，然后一条：「明天中午还来吗？」她打了两个字：「来的。」发送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林雨眠在做数学作业，做到第三题卡住了。椅背被轻轻点了一下。她没回头，把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后面的人探过身来，一只手指着草稿纸：“这里，公式用错了。应该是完全平方公式，不是平方差。”林雨眠把他的手指拨开——碰到了，凉凉的——低头改。改完后又往下做了一步，卡住了。回头，沈澈还在看她这题。“再往后一步。”他又指了一下。林雨眠做完了。

苏晚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刚才是不是让沈澈帮你讲题了？」林雨眠写：「他主动讲的。」苏晚又递回来：「主动？？？」后面跟了一串问号。林雨眠没再回，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林雨眠的手机震了一下。「明天晴转多云，17-23度。早晚温差大，记得穿外套。」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对面回：「作业本上的点看到了？」她问：「是你点的？」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早点休息。」

林雨眠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苏晚回头喊她：“雨眠！走了！”“……来了。”

回到宿舍，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边。手机又亮了。「明天要降温，记得加衣服。」她把手机放在枕边。上铺传来苏晚的声音：“又在回消息？”“……嗯。”“你那个神秘联系人，还没猜出来是谁？”“快了。”“快了？是谁？”“不告诉你。”“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

林雨眠把被子拉过头顶，没回答。她在被窝里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那条已发送的消息。「快点告诉我你是谁。」对方回：「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林雨眠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迷迷蒙蒙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睁开一条缝，看见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晚安，林雨眠。」不是“晚安”，是“晚安，林雨眠”。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但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宿舍里，温静好的手机也亮了一下。是沈知意：「你们班明天体育课是第几节？」「第三节。你们呢？」「第二节。那我又碰不到你了。要不我第三节下课去找你？」温静好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在黑暗里忍不住笑了。

另一张床上，楚狂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给顾清许发消息：「学姐，你睡了吗？」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没。」「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你也是。」楚狂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学姐，你明天中午去食堂吗？我请你吃鸡腿！」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楚狂咧嘴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林雨眠把薄荷糖铁盒放在枕头边，闭着眼睛。手机没有再亮。窗外，云城的夜风从青峦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第六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一次月考通知下来了，全班进入复习状态。林雨眠的数学成了最大的短板，沈澈正式给她“补课”，借口是“我也要复习，顺便教你”。苏晚问：“你复习历史的时候也顺便教她？”沈澈面无表情：“她不需要。”“那她需要什么？”沈澈没回答，但苏晚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温静好和沈知意在乒乓球台旁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约定”——“你教我打球吧。”“我很菜的。”“没关系，我也菜。”楚狂成功在食堂蹲到了顾清许，并成功让学姐吃了她的鸡腿。傅昭然最近总是往裴惊澜身边凑，理由从“一起打球”变成了“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回宿舍”“一起写作业”。裴惊澜说：“你最近很闲？”傅昭然说：“忙啊，但是忙里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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