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晚风遇心动

2024年9月15日，周日。

距离月考仅剩十三天。

云城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雨后的青峦山绿意愈发浓郁，山头也悄悄添了几分红叶。暖阳穿透云层，洒落湿漉漉的地面，升腾起一层轻薄的水雾。教学楼玻璃窗映着斑驳树影，晚风拂过，光影轻轻摇曳晃动。

虽是周日休息日，校园里却依旧热闹，随处可见赶来自习补课的学生。月考在即，没人敢真正松懈下来。

前一晚十一点，沈澈给林雨眠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图书馆，带上你的数学错题本。」彼时林雨眠正刷着牙，险些把泡沫咽下去，她简单回了个「好」，又忍不住补了句：「你起得来？」消息几乎瞬间弹出回复：「我每天都比你先到教室。」林雨眠没再回话，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了许久。

上午八点五十，林雨眠抵达图书馆时，沈澈早已等候在窗边座位。

他面前摊开数学课本与好几本草稿纸，左手轻转着笔，右手低头演算着习题。斜阳透过窗棂斜斜洒落，为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浅淡的金边。今日他没穿校服，一身深灰色卫衣，领口隐约露出内搭白T的边角。往日打理整齐的碎发自然垂落在额前，褪去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林雨眠在门口驻足片刻，才缓步走过去，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来了。”沈澈抬眸看向她，神色依旧淡然，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今天戴眼镜了？”

林雨眠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镜框，平日里她都戴隐形眼镜，今早起晚便索性戴了框架。“嗯，度数不高，不戴也没关系……”

“戴着挺好看的。”

他说完便重新低头翻看书本，语气平淡自然，好似随口感慨天气一般。林雨眠愣在原地，耳根瞬间发烫。她拉开椅子坐下，把错题本摊在桌面，明明一小时前刚温习过的知识点，此刻却脑子一片空白。

“今天主攻二次函数和几何综合大题，这两类是你最容易失分的题型。”沈澈将一沓手写习题推到她面前，“一共六道，你先试着做，不会的我再给你讲解。”

字迹工整利落，堪比印刷体。林雨眠接过习题，刚读完第一道题干便皱起眉头。沈澈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开口点拨，只是拔下笔帽，轻轻放在她手边。

林雨眠低头认真做题，沈澈安静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瞥她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

做到第三道题时，她彻底卡在了瓶颈，接连画了三条辅助线都毫无头绪。她咬着笔杆紧盯几何图形，眉头拧成一团。这时一只手缓缓伸来，指尖轻点在图形的一条边上：“从这里，把两个端点连起来。”

沈澈靠得极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不是普通洗衣液的味道，反倒像雨后沐浴后的清爽。林雨眠心绪纷乱，故作镇定盯着图纸，心思却早已飘远。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轻声问道。

沈澈拿过她手中的笔，在图上添了两条辅助线。“构造直角三角形，套用勾股定理求解就行。”他笔尖在图形上缓缓滑动，一边勾画一边细致讲解，讲完后又把笔递回她手里，“你自己再顺着思路算一遍。”

接笔的瞬间，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微凉的触感传来，二人同时下意识收手，钢笔滚落桌面打转，险些摔落在地。沈澈伸手稳稳捞住。

“小心点。”他把笔重新递给她。

“……谢谢你。”

林雨眠低头继续演算，指尖仍有些发颤，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她索性划掉重写。余光里，沈澈正望向窗外，下颌线条利落好看，阳光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格外惹眼。她悄悄看了两秒，连忙收回视线，平复心绪继续做题。

六道习题全部做完时，已临近十一点。沈澈粗略核对一遍，只错了半道，最后一题算出结果却忘了约分。他轻声指出问题，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发挥不错，保持这个状态，下周月考数学上九十没问题。”

林雨眠收拾好错题本起身准备离开，沈澈也随之起身，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门口。馆门通道略显狭窄，林雨眠先走在前，沈澈紧随其后，肩头几乎快要相触。

踏出门口的那一刻，沈澈忽然开口：“你换洗发水了？味道和我的很像。”

林雨眠一时怔住：“啊？什么？”

“气息一样。”他说完便别过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林雨眠低头轻嗅发间，确实萦绕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她刚想开口解释，沈澈却已迈步往前走。“不是巧合，我这款也是薄荷味的。”沈澈没有回头，脚步却不自觉放慢，像是特意在等她。林雨眠快步跟上，与他并肩同行。两人间隔不到半米，斜阳将身影拉得悠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若是苏晚在场，定会忍不住吐槽两人别扭的相处模式。可惜此刻苏晚还在宿舍赖床熟睡。

下午两点，学校旁新开的奶茶店「一盏云」里，门口栽种的一排薄荷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浅凉意。

温静好抵达时，沈知意已经坐在靠窗位置等候。她面前摆着一杯奶茶，手里捧着一本书，暖阳温柔洒落侧脸，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比起在校时多了几分温婉柔和。温静好伫立门口片刻，才推门走入店内。

“你来啦。”沈知意抬眸浅笑，浅浅梨涡格外温柔，“我帮你点了招牌款，半糖去冰加珍珠，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温静好落座，捧起微凉的奶茶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格外惬意。“你怎么知道我偏爱半糖去冰？”

“猜的。”沈知意眨了眨眼，“看你的气质，就不像喜欢甜腻口味的人。”

温静好低头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奶香恰到好处，珍珠口感Q弹劲道。她轻轻点头：“很好喝。”

沈知意合上手里的书，转身正视着她：“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慢悠悠喝着奶茶。店里循环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轻音乐，旋律婉转温柔，衬得氛围格外静谧。沉默片刻后，温静好率先打破安静。

“你周末平常都做些什么？”

“打球、写作业、看看书，偶尔和朋友出门闲逛。”沈知意思索着答道。

“那你身边朋友多吗？”

“不算多。”沈知意目光落在温静好身上，眼神温柔认真，“但我很想再多一个。”

温静好心头骤然一跳，低头用吸管轻轻搅动杯中珍珠，圆润的珍珠碰撞杯壁，发出细碎轻响。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心动过一个人……”温静好声音细若蚊呐，几乎是低声呢喃，“我回去认真想过了。”

沈知意安静等待着她的下文，没有出声打扰。

温静好缓缓抬头，望向沈知意清亮的眼眸，那双眼里映着窗外暖阳，也映着自己的身影。她迟疑片刻，声音愈发轻柔：“我想……是有的。”

沈知意眼底漾起真切的笑意，不是客套疏离的礼貌微笑，是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温柔笑意。她伸手牵过温静好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紧紧相贴，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那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温静好轻声问道。

“想。”

温静好深吸一口气，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轻声道出一字：“你。”

沈知意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指尖不自觉收紧，握紧了她的手：“我早就猜到了。”

窗外天色澄澈，青峦山方向碧空如洗，阳光正好。奶茶店内，两个女孩静静相对，十指紧扣，久久没有松开。往来客人进出不断，却丝毫扰乱不了此刻二人的静谧时光。

而同一时间，云城附中图书馆内，另一对人也正相伴自习。

楚狂九点准时来到图书馆，顾清许早已等候多时，面前摊着厚重的数学辅导资料，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她身着简约白衬衫，长发低扎成马尾，气质干净利落，多了几分端庄感。

“学姐早上好！”楚狂大大咧咧坐下，书包险些扫落桌上物件。

顾清许默默将保温杯挪到一旁，微微蹙眉，却没多说什么：“错题本带了吗？”

“带啦！”楚狂连忙从书包翻出本子，翻开昨日没做完的页面。顾清许低头扫视一眼，拿起红笔圈出错处：“这里公式套用错误，还有几处是计算粗心，不是知识点不会，就是太马虎。”

楚狂趴在桌上认真听讲，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顾清许脸上。顾清许讲到一半骤然停顿：“认真看题，看我做什么？”

“看学姐呀，学姐今天也特别好看。”

顾清许面无表情，拿着红笔在她错题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专心看题，别走神。”

楚狂忍不住偷笑，乖乖低头看向习题。“列方程设未知数时，一定要注意单位换算，这道题用二元一次方程组求解最简便。”顾清许声线清冷，讲解却格外耐心细致。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补习，楚狂做完十几道习题，正确率明显提升。顾清许放下笔，拧开保温杯喝水。楚狂也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两口，随后趴在窗边望着外景发呆。

“学姐。”

“怎么了？”

“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专门给我补课呀？”

顾清许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拧紧杯盖淡淡开口：“因为你基础太差。”楚狂眨了眨眼，不甘心追问：“还有呢？”“没别的原因。”楚狂心里并不相信，却没有继续追问，只因她清楚看见，顾清许的耳尖悄悄泛起了淡红。

补习结束，顾清许把错题本递还给她：“明天把剩余习题做完，后天我再给你梳理难点。”

“后天？”

“嗯，周一下午活动课吧，来图书馆就行，晚自习结束太晚了。”

楚狂连忙点头应下：“好嘞！到时候我发消息联系你！”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和煦温柔。顾清许走在前方，楚狂跟在身后，俏皮地踩着她的影子迈步。顾清许忽然停下脚步，楚狂险些迎面撞上。

“怎么啦？”

“走路看着点路。”

“我一直在看路呀，看的是学姐走的路。”

顾清许身形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楚狂看着她愈发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林雨眠在宿舍埋头刷数学题。沈澈下午发来一份电子版练习题，她打印出来，正逐题认真演算。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

「今天讲的第三题还有另一种解题思路，我手写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

发来消息的是一直匿名的神秘人。她心里早已清楚对方就是沈澈，只是两人都没有戳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这份微妙的情愫，像奶茶杯上氤氲的雾气，看不真切，却早已浸满清甜。

她回复：「怎么不直接拍照发过来？」

「手写步骤多，拍照不够清晰，明天当面给你。」

林雨眠思索片刻，敲下一行字：「那你明天顺带把早餐一起带给我吧。」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

「你早就知道是我？」

她轻咬下唇，回了一个字：「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片刻后消息弹出：「什么时候猜到的？」

「不告诉你。」

「……算你赢了。」

林雨眠看着屏幕上六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上铺的苏晚探出头好奇问道：“偷着乐什么呢？”“没什么呀。”“又在和那个神秘人聊天？”林雨眠把手机按在胸口，没有否认。

“雨眠。”苏晚的声音慢悠悠从上铺传来。

“怎么了？”

“你这阵子笑的次数，比我认识你三年加起来都多。”

林雨眠心头一动，拉过被子蒙住头，没有应声，却不得不承认苏晚说得没错。

宿舍另一头，温静好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沈知意发来消息：「今天的奶茶合胃口吗？」她立刻回复：「特别好喝，下次我们还去这家。」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下次我来请客。」温静好看着屏幕，嘴角笑意止不住，心里甜滋滋的。

楚狂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本，嘴里轻轻哼着小曲。手机震动响起，是顾清许发来的消息：「明天晚自习记得带数学试卷。」她飞快回复：「肯定不会忘！」随后又多补了一句：「学姐今天讲得特别清楚，我全都听懂啦。」对面只简单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又追加一句：「你基础其实不差，别总偷懒懈怠。」楚狂反复盯着那句「基础其实不错」看了好几遍，悄悄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名为「清许学姐语录」的专属相册里。

宿舍熄灯，夜色渐浓。窗外的青峦山静立在夜色里，一轮圆月高悬山巅，皎洁温柔。林雨眠伸手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只装着薄荷糖的铁盒。

晚安。她在心里默默低语。

不知道远方的那个人能不能感应到，可每一次，他好像都能精准接住她的心意。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晚安，雨。」

【第十一章 完】

下章预告

月考进入最后一周倒计时，沈澈加大了给林雨眠的补课难度。苏晚看着越发深奥的习题，忍不住打趣质问：“你故意出难题为难她？”沈澈神色淡然：“不是，提前练难题，考试遇到陌生题型才不会慌乱。”

奶茶店交心过后，温静好与沈知意的关系迅速升温。某日走廊间，沈知意毫不避讳当众喊住温静好，惹得她耳根通红，却还是腼腆走上前。这一幕恰好被楼上的苏晚撞见，瞬间看透了两人的心思。

楚狂的补习范围从数学拓展到英语，顾清许直言：「你英语基础也偏弱，一并补起来。」楚狂忍不住感慨：「学姐怎么什么都会啊？」顾清许淡淡回应：「不过比你多读一年书而已。」楚狂小声问道：「那你明年毕业之后怎么办？」顾清许闻言沉默，没有作答。

程砚洲与许星沉的关系也悄然转变，从从前许星沉单方面付出，变成双向奔赴。程砚洲开始主动给许星沉带早餐，借口永远都是一句：「买多了吃不完。」言晏清在备忘录里认真记下：「亲眼所见，许星沉看到早餐时，偷偷笑了整整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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