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峦山的日落

2024年9月30日，周日。

月考后的第二天。

云城的秋天在这个周末变得格外温柔。青峦山上的红叶烧到了最浓的时候，远远望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山腰飘着薄薄的雾，把红色和绿色调和在一起。风不大，阳光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像有人调好了温度。

林雨眠六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她自己醒的——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着。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今天要穿什么，出门要不要化妆，山顶会不会冷，要不要带水，要不要带伞，要不要带纸巾。想到最后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笑了出来。

苏晚被她吵醒了。“雨眠，你明天要爬山，不是要出嫁。能不能消停会儿？”林雨眠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回答。但她确实安静不下来。她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遍昨晚和沈澈的聊天记录：

「明天九点，学校门口。你穿厚一点，山上风大。」

「好。」

然后就没有了。就这两个字，她看了十几遍。

早晨七点，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苏晚还在睡，温静好已经起了——她今天要和沈知意去图书馆，两个人约了八点。楚狂也在收拾书包，顾清许说今天给她讲二次函数。

“你们都有人约。”苏晚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就我一个人在宿舍睡觉。”林雨眠把一件卫衣叠好放进包里。“你也可以出去。”“跟谁？空气吗？”苏晚说完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雨眠试了两件衣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照了照镜子又散开了。散着头发看起来好像自然一点。她涂了薄薄一层防晒，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深呼吸，出门。

八点五十，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澈已经在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运动鞋，白色的。他正低头看手机，头发没有用发胶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一圈。

林雨眠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了。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看向马路对面。“走吧。”

“你几点到的？”林雨眠问。

“没多久。”

他走在前面半步。林雨眠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书包带子有一边滑下来了，她想帮他拉上去，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了。

从学校到青峦山脚下，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走得不快，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尴尬。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下来，落在林雨眠的头发上。沈澈看了她一眼，伸手拿掉了那片叶子，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

“有叶子。”

“……谢谢。”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二十分钟的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山脚下的时候，沈澈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林雨眠。“先喝点水。山上没有卖水的。”

她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递回去。他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包里。两个人的嘴唇贴在同一个瓶口上，谁都没有提起。

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弯弯曲曲的，被落叶铺满。踩上去沙沙响。沈澈走在前面，林雨眠跟在后面。他走得快，走一段就会停下来等她，等她走近了再继续走。

“你走前面。”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他说。

“为什么？”

“这样我看得见你。”

林雨眠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走到前面。沈澈跟在后面，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像一小片秋天的阳光，温热的不灼人。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雨眠的腿开始酸了。她平时不怎么运动，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喘半天。石阶越来越陡，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累了？”沈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有一点。”

“慢慢走，不着急。”

那三个字——“慢慢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山路。林雨眠站在原地，看见他站在比她低两级的石阶上，视线和她平齐，阳光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沈澈，你为什么要给我补课？”他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远处的山峦，树林里有鸟叫，一声一声地传过来。

“因为你值得。”他说的和上次一样。

“值得什么？”

“值得有人帮你。”他想了想，“值得有人对你好。”

林雨眠低下头，看着石阶上的落叶。有一片枫叶红得很完整，她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握在手心。“走吧。快到山顶了。”

剩下的半段路，她走得不累了。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得多。林雨眠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她用手拢了一下，没拢住，放弃了。

他们站在山顶的观景平台上，整个云城尽收眼底。教学楼像火柴盒一样小，操场像一块绿色的方巾，青峦山的余脉延伸到远方，和天际线连在一起。远处有一条发光的带子，是穿城而过的河。

“你上次就是在这里拍的夜景？”林雨眠问。

“嗯。”

“一个人？”

“嗯。”

“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沈澈看着远处学校的轮廓。“因为想看看从上面看，我们班在哪个位置。”他指了指山下。“那边，靠左，红色屋顶那一排。明德楼，三楼最东边，C2401班。”

林雨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太远了，其实看不太清，但她点点头。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沈澈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想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想你。”他说得很轻，轻到风几乎把字吹走了。但林雨眠听见了。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手里还握着那片枫叶，叶柄在掌心被汗浸湿了一点点。

“沈澈。”

“嗯。”

“你那天说，你不会走。”她顿了顿，“你会一直在吗？”

沈澈转过身看着她。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深，很亮。

“会。”

一个字。林雨眠把枫叶放进口袋，没有再说。山顶的风景很好，云城的天空很蓝，风很大。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都不觉得沉默难熬。

下山的时候，林雨眠脚滑了一下。

石阶上有一层细碎的沙砾，她一踩上去整个人往前倾。沈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

“小心。”

“……谢谢。”她站稳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的袖子传过来，温热的。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十几步，沈澈才慢慢松开。放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不舍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雨眠把手缩回袖子里，心跳快得不正常。下山的路变得很短。他们走到山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你饿吗？”沈澈问。

“还好。”

“学校旁边新开了个面馆，去吗？”

“好。”

面馆不大，干净，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澈点了两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林雨眠从包里拿出那盒薄荷糖铁盒。铁盒已经换了新的，浅绿色的，盖子盖得很严。她把铁盒放在桌上转了转。

“你还留着？”沈澈问。

“嗯。四十七颗了。”

“什么四十七颗？”

“你给我的糖。”她顿了顿，“从军训第一天到现在，一共四十七颗。”

沈澈看着那个铁盒，沉默了好一会儿。“数这么清楚？”

“你每天给，我就每天数。”

面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很大块，汤底很浓。林雨眠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沈澈也低头吃面，吃得也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面汤更暖的东西。

吃完面出来，阳光正好。沈澈说送你回去。林雨眠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沈澈说顺路。他住的方向和她相反，但林雨眠没有拆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澈停下来了。

“到了。”

“嗯。”

林雨眠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片枫叶。她有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周日快乐。”沈澈站在那里，林雨眠又说了一遍周日快乐。沈澈点头：“周日快乐。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沈澈还站在那里，仰着头，好像在看她这个方向。她赶紧缩回头，心脏砰砰跳。

回到宿舍，苏晚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看到林雨眠回来，书一扔。“回来了？爬山爬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是多好？”

林雨眠把包放下，把那片枫叶放在桌上，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挺好的。”

苏晚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你那个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林雨眠拿起那片枫叶对着光看。叶子红得很均匀，叶脉清晰可见。她把它夹进日记本里，和那些便签、糖纸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

「今天的日落比上次好看。因为你来了。」

她看着这行字，把被子拉到头顶。苏晚喊着你又笑，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更厉害了。窗外的青峦山还亮着，山顶的最后一抹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整座山染成橘红色。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

「9月30日，晴。青峦山。枫叶一片，糖一颗，心跳很多次。他说“会”。我相信。」

合上日记本，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晚安，澈。」

对面秒回：「晚安，雨。」

这次他没有发**。他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林雨眠看着那个月亮，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明天要上课，月考成绩要出来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今天晚上，她只想记住山顶的风、面馆的汤、和那句“会”。

窗外，青峦山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只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安静地呼吸。山脚下的云城万家灯火，倒映在天上，像另一条银河。在这座城市里，在这座山的见证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前后座”变成了“并肩”，从“慢慢走”变成了“会一直在”。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十七章 完】

【下章预告】

月考成绩出来了。林雨眠数学92分，总分排名年级第12；沈澈数学118分，总分年级第1。沈澈的奖励是一杯不加糖的奶茶——林雨眠亲手买的，亲手递的。

言晏清在备忘录里写下：“沈澈看林雨眠的成绩单，比看自己的还认真。他先看了她的分数，然后才看自己的。许星沉看程砚洲的也是。我们班的男人是不是都被下了降头？”

温静好的月考成绩也不错。沈知意在走廊上等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你考得很好”。温静好耳朵红了，但没有躲开。

楚狂的英语考了71分。她冲出教室跑去图书馆找顾清许，“学姐我考了71！超过70了！”顾清许说：“刚好过线，下次目标75。”“学姐你好严格。”“你答应过我的。”楚狂笑了。

傅昭然的数学考了92分，裴惊澜问他“有没有奖励”。傅昭然说“请你吃鸡腿”。裴惊澜说“鸡腿不算奖励”。傅昭然想了想又说“那请你吃一个月鸡腿”。裴惊澜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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