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微凉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洒进办公室。

李柏推门而入，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眼皮沉沉的，止不住地发沉打架。

这两天连轴转着阅卷，昨晚更是熬到深夜十二点，长时间盯着试卷，双眼干涩酸胀，像被砂纸反复磨过。

晨起灌的一大杯浓茶还在桌上，舌尖残留着化不开的苦涩，混沌的大脑却依旧没能彻底清醒。

办公室里已有了人影，赵志刚早早到岗，正端坐桌前，面前整整齐齐摊着一摞待判的物理试卷。

看着李柏来了，赵志刚拿着物理汇总表过来，往李柏桌上一放："你们班物理平均分81.6。"

李柏盯着那个数字，上学期期末54分，差了将近三十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全年级平均74.2。"赵志刚说，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带的3班78.4，你一个语文老师带的班，物理比我带的班还高3.2分。李老师，你这是来抢饭碗的？"

李柏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大哥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教语文的，物理成绩好跟我真没关系……大概吧。

周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英语平均分也出来了，83.5，年级平均76.2。"

办公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7班物理81.6？真的假的？"

"英语也83.5，上学期期末不是才六十多吗？"

"等等，数学还没出来吧？"

刘建军没参与讨论，依旧低着头改卷子，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中午去食堂，孙理端着碗面坐到李柏对面。

"听说你们班物理81.6，英语83.5？"他搅了搅面，"进步确实比我预期的要大。"

李柏等着那个"但是"。

这哥们说话有个毛病，夸人从来不会超过三句，第三句的尾巴上一定挂个"但是"。

"但是，"孙理果然来了个转折，"数学和语文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数学卷子难度我看了，比去年期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你们班数学要是也能稳住，那才叫真的行。"

说完喝了一口汤，站起来走了。

李柏看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合着您来就是为了说这句但是是吧？早说啊，我给你掐表。

下午两点，各科成绩汇总完毕。

年级组长马组长拿着一份汇总表走进年级办公室，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跟拧了个麻花似的。

"期中考试成绩汇总出来了。"马组长站在办公室中间，抖了抖手里的A4纸，"我说一下各班情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笔。

马组长先报了前三名，一班、二班、四班，跟上学期期末基本一致，然后念了中间几个班，名次略有波动。

念到第八名的时候，还没出现七班。

李柏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物理英语都不错啊，数学难道崩了？

"初二7班。"

马组长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柏，那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论文。

"平均总分，年级第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第九？7班上学期不是倒数第一吗？"

"从倒数第一到第九？跳了九个名次？"

"一共18个班，中等偏上了……"

李柏坐在工位上，胸口那块石头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

第九。

18个班里排第9，正好卡在中线。

说特别好？算不上。但从倒数第一干到中游，这跨度也够吓人的。

他自己都有点懵。知道会进步，但没想到进步这么大。

但还没等他细想，马组长抬手压了压议论声：

"不过，有几个数据我得单独说一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7班上学期期末平均总分是431分，这次期中是512分，81分的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数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不敢信的味儿：

"7班的后进生转化率，也就是上学期成绩在后25%的学生，这次平均进步了97分，也是全年级第一。"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

"另外，7班数学平均分94.7，单科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三个数字摆在那儿，像三记耳光，甩得又脆又响。总分进步幅度年级第一，后进生转化率年级第一，数学进步幅度也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九"这个名次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所有人都知道，从倒数第一到第九，只用了半个学期。而且数学最难的这次考试，七班进步幅度排年级第一，最后那道压轴题的正确率，比前三名的班还高。这就不是"运气好"三个字能解释的了。

李柏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顶到嗓子眼了，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行啊。

不枉费我熬了这么多夜。

办公室里持续安静着，没人带头说话，也没人能说出话来。

刘建军坐在位置上，手里的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最终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汇总表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吞了个鸡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李柏在心里默念：刘老师，对不住了，您那补课班的生意，怕是要受点影响了。

赵志刚先打破沉默。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刘老师，7班数学进步幅度年级第一，您改的卷子，您最有发言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刘建军。

刘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几秒。

"94.7。"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改的。平均分确实94.7。"

又是一阵沉默。

"基础题正确率很高。"刘建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那道压轴题……7班做对的比例，比前三名的班都高。"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李柏感觉到胸口那口气又往上顶了一下。

【系统提示：期中考试成绩全部确认。

班级总分进步幅度：+81分，年级第一。

后进生转化率：后25%学生平均进步97分，年级第一。

数学进步幅度：年级第一。

物理单科平均分：81.6，超年级平均7.4分。

成绩结算奖励：+1960教学点。】

【当前教学点余额：6820点。】

【是否消耗5000教学点升级至骨干教师（Lv.3）？升级后解锁：光环升级权限、深度学情检测功能。】

李柏毫不犹豫：升级。

【升级成功：骨干教师（Lv.3）。

消耗教学点：5000。

当前余额：1820点。

距离下一等级（特级教师·Lv.4）：需消耗80000教学点，并满足「80名学生单科30%以上进步」条件。】

李柏在心里啧了一声。

余额从六千多跳到一千八，心都在滴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点点数算什么，那口气才是最重要的。

憋了半个学期的气，今天终于顺了。

他刚收回思绪，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有人在走廊里跑接力赛似的。

"李老师！听说咱们班考得不错？！"

张子豪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满脸放光，眼睛亮得像通电的灯泡。

紧接着王强也跟了进来，扒着门框，一脸紧张：

"李老师我物理及格了没？及格了没？及格了没？"

李柏看着他，心说这孩子怕不是被及格线PTSD了，连问三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晨也出现在门口，她没进去，就站在那儿，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揪着校服衣角。

"……成绩出来了？"她问。

李柏点了点头，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物理平均81.6。王强，92。"

王强愣住了。

他那双平时打球时又稳又准的手，此刻悬在半空中，抖了一下。

"……92？"

"92。"

王强一把抓住张子豪的肩膀，指甲差点掐进肉里："他说92！92！！"

"疼疼疼！你松手！再掐我肩膀青了！"

"我物理92！！我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木工刨子都扔了！"

张子豪甩开他的手，顾不上揉肩膀，也跟着嘿嘿傻笑："我就说我的BOSS战攻略有用！回头给你升个VIP会员！"

王强还在那念叨，整个人跟做梦似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李柏猜，大概是在算回家能换多少新球鞋。

李柏又转向门口："数学进步幅度年级第一，班级排名第九。"

陈晨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第九……算进步了？"

"从倒数第一跳到第九。"李柏看着她，"你觉得呢？"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往上翘。

她没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就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冲李柏比了个"耶"的手势。

两根手指，举在耳朵旁边，有点傻。

但特别真诚。

李柏忍不住笑了。

张子豪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揽住王强的肩膀："走了走了，别在这杵着，让老师忙！"

"等等我还没问清楚！"

"问什么问，92分还不够清楚？"

两个人拉拉扯扯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张子豪回头冲李柏竖了个大拇指，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晨也跟着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李柏，张了张嘴：

"李老师……谢谢老师！"

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校服衣角都飞起来了。

李柏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马组长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小李，来一下。"

李柏走过去。马组长压低声音说："区教育局基础教育科那边刚来了个消息，孙科长想约你下周去一趟。"

李柏顿了一下。孙科长？上周来听课那个？

"……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具体内容。"马组长摇了摇头，"但电话里说想跟你聊聊你们班的教学方法，听语气，不是坏事。教育局主动约谈，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发现了大问题，要么看上了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你觉得是哪一种？"

李柏还没来得及回答。

马组长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体育组那边托我问你，你们班王强，有没有兴趣参加市中学生田径赛？"

李柏愣在原地。

体育组主动要人？那个上学期被体育老师吐槽"除了打篮球啥也不会"的王强？

李柏差点笑出声。

行啊，这小子藏得还挺深。

合着人家不是体育不行，是打篮球埋没了田径天赋是吧？

他回到工位，考前整理的注意事项清单还压在复习提纲上面。四十五个名字，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李柏把清单折了折，塞进抽屉里。

窗外铃声响了，学生的嬉闹声从操场那边飘过来，混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热热闹闹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

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飘。

教育局约谈、家长签名信、精英教育那边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关卡一个接一个呢。

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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