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新学期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还没亮透，李柏就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赶紧起来，早饭做好了，吃完了你还得赶早班车回去。"

李柏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妈，八点的车呢。"

"八点的车你七点半就得去站上等！"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快点起来，带鱼我都给你装好了，记得放最上面，到了第一时间拿出来冻上。"

李柏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服。

放假回家的时候，行李箱空空荡荡。

走的时候，箱子被他妈塞得满满当当，炸带鱼、风干腊肠、腌咸菜、炸酥肉、甚至还有一小罐他妈自己熬的辣椒酱……

"妈，真塞不下了。"李柏无奈。

"怎么塞不下，你压实点。"母亲亲自动手，往下一按，咔嚓一声拉上拉链，"这不就好了。在外头别总点外卖，自己做点吃，知道不？"

李柏拎了拎箱子，得，比回来的时候重了快十斤。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抬眼瞅了他一下："到了发消息。"

"嗯。"

李柏换好鞋，拖着箱子出门。

走到楼梯转角，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就那么看着他。

"妈，回去吧，外面冷。"

"路上慢点啊！"

"知道了！"

李柏摆了摆手，转身下楼。

班车缓缓驶出大务镇，窗外的老街、红灯笼、熟悉的烟火气一点点往后退。

李柏靠在车窗上，打了个哈欠。

年过完了。

新的学期，又要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

沉寂了一个寒假的群，这两天彻底炸了。

张子豪昨天发了张自拍，新剪的寸头，配文："新学期，老子重新做人！"

下面一排回复：

"你上学期也这么说。"

"别吹了耗子。"

"我赌五毛，他撑不过一周。"

王强发了张篮球场的照片，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配文："开学前最后一场，绝杀收尾。"

周艺难得冒泡，分享了一个歌单，都是她寒假翻唱的，安安静静的，跟以前那个喊着"学习不如当网红"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陈晨发了一张手绘，卡通小牛抱着书包，旁边是可爱版课程表，配文："新学期一起加油～"

李柏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行啊，这帮小兔崽子，一个寒假没见，还都挺有长进。

【系统提示：】

【宿主假期余额已不足。】

【请及时充值。】

【……算了，充不了，上班吧。】

"……"

李柏面无表情地关掉系统面板。

破系统，大早上的就来气人。

回到公寓，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李柏就去了学校。

明天才正式报到，他提前一天过来收拾办公室和教室。

校园里还安安静静的，梧桐树枝桠光秃秃的，还没发芽，但空气里已经有了点早春的潮意。

保安王大爷坐在门卫室门口晒太阳，看见他就笑："李老师回来得挺早啊！"

"早点过来收拾收拾。"李柏笑着打招呼。

拖着行李箱穿过操场，操场上空荡荡的，风吹过跑道，扬起一点灰尘。

李柏深吸了一口气。

嗯，熟悉的味道。

开学的味道。

办公室里，赵志刚已经到了。

这位物理老师，永远是全年级最早到的那个，桌上摊着新学期的教学计划表，写得密密麻麻。

"哟，李老师归队了！"赵志刚抬头看见他，眼前一亮，"寒假休得怎么样？"

"躺吃躺睡，彻底放空。"李柏坐下，打开电脑，"你倒是够拼的，年还没过完呢就开工。"

"初二下学期了，进度紧，拖不得。"赵志刚转了转笔，好奇地凑过来，"哎，你这学期有啥新打法？上学期你那套个性化教学效果太炸了，现在全校老师都盯着你呢。"

李柏擦着桌面，笑了笑："先把上学期跑通的稳住，错题复盘、分层训练，细节再优化优化。能稳中有升就不错了。"

"你可别谦虚。"赵志刚一脸真诚，"你要是还能有突破，咱们年级这学期绝对起飞。"

李柏没接话，点开班级名单。

四十五个名字，整整齐齐。

上学期接手的时候，七班是全年级有名的烂班，倒数第二，没人愿意接。一学期下来，硬生生冲到了年级第五，后进生转化率断层第一。

说不骄傲是假的。

但李柏心里清楚，上学期起点低，进步空间大，所以看起来效果炸裂。

这学期才是硬仗。

越往上，每一分都难啃。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新学期焦虑情绪。】

【友情提示：焦虑没用，还是得干活。】

"……"

李柏："谢谢你啊，我心情好多了。"

【系统提示：】

【不客气。】

【都是我应该做的。】

……

这破系统，越来越欠了。

第二天，正式开学。

李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上学期开学第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半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偷偷打牌玩手机。

今天呢？

大半学生已经到了，各自安静忙活，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翻新书，精气神跟换了个班似的。

张子豪新剪了寸头，坐在后排跟同桌眉飞色舞地吹牛逼，说寒假他游戏设计进步多大，虽然没听出来跟学习有啥关系，但人确实精神了不少。

王强晒黑了一圈，胳膊也结实了，正低头翻物理课本，专注得很。

周艺剪了个短刘海，清爽了不少，新发的英语书上已经用荧光笔划了不少线。

郑凯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专项训练，安安静静做题。

吴志远还是老样子，缩在角落里翻语文书，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意。

李柏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心里挺欣慰。

上学期是他在前面拉着这帮孩子跑。

这学期，这帮孩子自己知道往前跑了。

这就够了。

他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

"收心，安静了。"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抬头看向讲台。

"开学第一件事，"李柏目光扫过全班，"交寒假作业。"

话音刚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师不会吧，第一天就查作业？"

"完了完了，我最后一页没写……"

"老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柏面无表情："我以前什么样？"

张子豪举手，一脸坦然："老师，我写了！就是忘带了！"

全班哄堂大笑。

"同一个借口，上学期你用了三次。"李柏看着他。

"那说明我诚实啊！"张子豪理直气壮，"从来不找新借口糊弄您！"

"下午必须补交，再忘带，直接按未完成处理。"李柏淡淡道。

张子豪立马蔫了，低头开始翻书包，嘴里念念有词："我记得我装了啊……"

一摞摞作业搬上讲台上，堆得像小山。

李柏随手翻了翻最上面周艺的语文作业，字迹工整，通篇填满，阅读理解的批注写得详细认真，卷面干净利落。

进步是真的肉眼可见。

他抬眼看向周艺，少女刚好也在看他，目光一对上，周艺立马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

李柏笑了笑，没说什么。

作业收齐，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柏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重新开始

"上学期，咱们七班从年级倒数，冲到了第五。平均分549，后进生转化率全年级第一。"李柏转过身，语气平静，"这是所有人拼出来的结果，值得骄傲。"

底下有人偷偷笑，有人挺起了胸脯。

"但是——"

李柏话锋一转。

"那都是上学期的事了。"他敲了敲黑板，"新学期，所有人，包括我，起点归零。过去的成绩，不算数。"

张子豪举手："老师，那这学期目标多少？冲前三不？"

"先不立那么远的目标。"李柏放下粉笔，"第一周，先收心，把假期懒散的状态收回来。"

他点开投影，投出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分析表。

"上学期期末，咱们班数学、物理优势比较稳，排在年级前列。"李柏指着屏幕，"但语文均分比年级第一少7分，英语少5分，物理虽然整体不错，但高分段人数不够。这些都是短板。"

"所以这学期，新增一个安排——每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错题复盘专题。"

底下一片小声议论。

"不是补课，是拆你们的错题，补你们的漏洞。"李柏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错题本，每周五上交检查。哪里错了、为什么错、怎么改、同类题会不会做，四步闭环，一个都不能少。"

有人叹气，有人默默点头。

张子豪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刷副本打BOSS嘛。"

他同桌接了一句："那通关掉装备不？"

李柏听见了，顺势接住话头："掉。"

全班都抬头看他。

"你们彻底吃透错题、补齐漏洞，拿到的装备，就是实打实的分数。"李柏笑了笑，"分数够高，中考就是你们的最终BOSS。"

全班轰然大笑。

开学第一天的紧绷感，就这么散了。

下课铃响，李柏抱着教案回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敏发来一张照片。

她的办公桌一角，摊开的备课本、半杯温水、红笔斜搭在教案上，旁边摞着一叠批改了一半的作业。

还是那么认真。

李柏笑着正要打字问"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忙"，目光忽然落在照片角落。

一张荧光绿的便利贴，大半被试卷压住了，只露出一行小字：

省教研 2月28日 周五

李柏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跟她提过具体日期。

她也没问过。

就这么默默记下来了。

李柏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嘴角越翘越高。

他打字："你桌上那绿便利贴，写的啥呀？"

过了两秒，苏敏回："你眼睛倒是挺尖。"

"刚好一眼就看到了。"

又过了几秒，苏敏才回："之前省实验有观摩名额，我顺手报了个名，怕忙忘了，就记下来了。"

顺手。

嗯。

顺手记着他的分享日期。

李柏看着屏幕，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回："那到时候给你留个前排专属位置。"

苏敏很快回过来，带着点俏皮："不用前排，我坐后面就行。免得你看见我，紧张到忘词。"

李柏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志刚抬头看他："李老师，看啥呢笑成这样？"

"没什么。"李柏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一个朋友。"

赵志刚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备课了。

李柏："……"

你懂什么了你就懂。

下午，张主任找他。

李柏走进年级组办公室的时候，张主任正对着上学期期末成绩表发呆，脸色比上学期开学的时候严肃多了。

"坐。"

李柏坐下，张主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叫你来，主要是通个气。这学期的教学方向，学校这边有调整。"

李柏安静等着。

"初二下学期了。"张主任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成绩表，"你跟七班磨合了一学期，情况你也清楚。这学期跟上学期不一样，初二是分水岭，学生成绩分化最厉害。家长盯得紧，学校也得为初三做打算，稳扎稳打才是正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上学期你那套个性化教学，效果确实好，学校都看在眼里。但这学期，实验性质的、探索性质的安排，暂时先放一放。"

李柏眸光微动，没急着说话。

"分层教学、创新玩法这些，学校不是不认可。"张主任看着他的眼睛，"但初二下学期，时间紧、任务重，折腾不起。这话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校务会统一讨论的结果。"

李柏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他说。

"你明白就好。"张主任语气缓了些，"不是让你全盘推翻上学期的做法，有效的、能提分的，你继续用。但那些带实验性质的、占额外精力的创新内容，今年先压一压。一切以成绩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表格推过来。

"周五之前，交一份本学期的提分方案。具体到各科目标、每个分数段的提升路径。学校要看到的是，七班这学期能涨多少分。"

李柏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点点头："好。"

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走廊里，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柏站在原地，停了两秒。

一边是学校要求稳扎稳打、以分为主。

一边是省教研分享还要继续推进、个性化教学还得往下做。

两边的方向，好像有点拧巴。

手机震了一下。

郑明远发来的消息：

"李老师，省教研分享下周安排校内试讲，我帮你召集全体教研组长听课，提前打磨一下现场效果。时间定在周三下午，没问题吧？"

李柏看着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拧巴就拧巴。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学校要成绩，他给成绩就是了。

教研要创新，他也能拿出东西来。

两者又不矛盾。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自信心膨胀。】

【建议：低调点，小心打脸。】

"……"

李柏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迈步往前走。

破系统。

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傍晚，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李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

楼下花坛里的土微微泛潮，空气里有股早春的湿润味道。

他在想这学期的安排。

学校要稳、要成绩。

但稳不意味着保守，成绩也不是死刷题就能刷出来的。

错题复盘继续搞，分层教学继续推，个性化辅导继续做。

只是得换个说法。

不叫"创新探索"，叫"精准提分"。

不叫"实验性质"，叫"错题靶向攻坚"。

换个包装，内核还是他那一套。

李柏想着想着，笑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鸡贼了。

【系统提示：】

【宿主终于发现了。】

【可喜可贺。】

"……滚。"

李柏拿起笔，翻开那份提分方案表格。

新学期第一天。

路已经摆在眼前了。

那就，开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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