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合肥骆岗机场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四月的雨季刚刚过去，五月初的海南，风和日丽。

合肥骆岗机场T1航站楼前，一辆白色的旅游大巴缓缓停靠在出发层。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肩扛摄像机的摄影师，镜头像一只敏锐的眼睛，第一时间捕捉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随后，导演组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胸口挂着的工作牌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最后登场的是这次海南之行的主角们——十位女嘉宾。

她们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了航站楼大厅里那种介于匆忙与百无聊赖之间的日常空气。候机大厅里步履匆匆的旅客突然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有人驻足，有人掏出手机——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因为这支队伍实在太不寻常了。扛着器材的摄影师，举着录音杆的收音师，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导演组，还有走在队伍正中间的十位女士——她们衣着靓丽，妆容精致，身形高挑，走在人群中像十朵被风刮来的云，轻盈、夺目、不属于这里。

夏风景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走在队伍的中段。今天她穿了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不是南航制服下那种标准化的职业妆，是那种“我认真收拾了自己但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好看。她拖行李箱的姿势很自然，不像在出任务，倒像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

林小溪走在她旁边，拖着一个比她还大的箱子，眼睛四处打量，嘴也没闲着。

“风景，总算折腾到机场了。”林小溪说，语气里有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第一站”的夸张感慨，“骆岗机场航站楼的设施，和我们萧山机场T4一样棒。”

夏风景笑了笑，目光扫过航站楼的大厅。骆岗机场她飞过很多次，但以前每次都是走员工通道、过安检、上机组车、登机、起飞。流程精确到分钟，每一步都有人催，每一秒都不属于自己。今天是第一次以旅客的身份走进这里，不用赶时间，不用听对讲机里的调度指令，不用在廊桥上小跑。她站在大厅中央，感受着这种“慢”，觉得有点不真实。

“平时都是我们服务别人，”林小溪拉着箱子紧走两步跟上她，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里有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小得意，“这次我们俩也做一回乘客，来向同行学习一下，呵呵。”

那个“呵呵”是林小溪式的点睛之笔。不是冷笑，不是尬笑，是那种“我说的这句话有点得意但我不想显得太得意所以用‘呵呵’掩饰一下”的笑。夏风景太了解她了——她不是在“学同行”，她是在享受“被服务”。这让夏风景想起林小溪每次航班落地后都会说的那句“累死了，下次我一定要当回旅客”。今天，“下次”终于来了。她看着林小溪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登机牌。女嘉宾们围拢过去，有人低头看座位号，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靠窗还是靠过道，有人在打电话——可能是跟家人报平安，可能是跟朋友炫耀马上要飞去海南了。夏风景接过自己的登机牌，看了一眼座位号，然后抬头，目光穿过大厅的玻璃幕墙，落在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上。南航的飞机，木棉花的标志在机尾上格外醒目。她看着那朵木棉花，想起奶奶，想起自己第一天飞行的样子，想起那些从舷窗里看过的无数次日落。然后她想起这次飞行的目的地——不是广州、不是北京、不是任何一个她飞过无数遍的城市。是海口，是万豪酒店，是一片即将发生些什么的陌生海滩。

她不知道会在那里遇见谁。但此刻站在骆岗机场的大厅里，她觉得，那片海已经在等她了。

“走吧，风景。别发呆了，登机了。”

林小溪在前面喊她，手里举着登机牌，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学生。夏风景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口走去。她的背影在人群中并不特别醒目，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走路的姿态有一种与周围人不同的从容——那是职业留下的痕迹，即使不穿制服，也磨不掉。

安检、候机、登机。流程和每一次飞行一样，但角色不一样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透过舷窗看着机翼下方的停机坪。地勤人员在挥手，廊桥正在缓缓撤离。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轮。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整个城市缩成一张地图。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奶奶，我飞了。

上午9点45分，航班准时起飞，载着十位女嘉宾，载着林小溪一路没停过的叽叽喳喳，载着夏风景那颗既期待又平静的心，划过天空，朝南飞去。

而此刻，在合肥市区的某个地方，穆晨曦可能刚下夜班，正在补觉。他还不知道，那个要和他相遇的人，已经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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