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棋眼落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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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猜笑了，笑容很大，露出一口黄牙。他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酒。碗是粗陶的，边沿有缺口，酒是满的，差点溢出来。

“朱总，”他说，“我敬你。”

朱雀端起碗，碰了一下。碗和碗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

一碗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她咳了一下，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颂猜也干了。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总，”他说，“你是真正的朋友。”

朱雀看着他，他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回去了。

“将军，”她说，“你也是。”

颂猜笑了，伸手，和她握手。手很粗，指节突出，掌心有茧，很硬，但很暖。

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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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朱雀站在湄公河畔。

河水是黄的，浑的，流得很慢。水面上漂着树叶和枯枝，打着旋，往下游漂去。对岸有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星星。那些灯火是村民家的灯，以前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亮。现在亮了，有的白，有的黄，远远看去，像一串珍珠。

她手里攥着那份检测报告。

橡胶样品全部合格。归园的采购款已经到账。

她低头看报告，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公章是红的。她用手指摸了摸公章，红色的印泥微微凸起，能感觉到纹理。

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折了两折，塞进去，口袋有点浅，露出一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岸的灯火。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泥土的味道。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痒痒的。

她伸手，轻抚平安扣。

玉是温的。

她闭上眼，耳边是河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在说话。水声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涌出来。

她睁开眼，对着空气说——

“棋眼已落，根须初成。”

“下一步，可向湄公河下游延伸。”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散在河面上，和水声混在一起。

但她知道，有人听到了。

意识网络里，李默的声音传来。

很低。

“还不够。”

她听见他摩挲电子表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橡胶林。还有他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均匀。

她没说话，只是把合同攥得更紧。

指节发白。纸的边缘扎进掌心，有点疼。

“龙主，”她说，“这片土地，终于开始发光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只有水声，哗啦哗啦的。

然后——

“我知道。”

声音还是很低。

然后断了。

朱雀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泥土的味道。她的眼睛有点涩，眨了几下，没流泪。

她想起阿卡。

想起他蹲在地里，手里攥着苗，说“我要让妈妈过好日子”。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火。

她想起老农。

想起他蹲在田埂上，把钱对着太阳照，说“这钱是真的”。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永远有泥。

她想起颂猜。

想起他端起酒碗，说“你是真正的朋友”。他的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她低头看平安扣。

玉是温的。

“妈，”她在心里说，“你看，这片地，活了。”

风停了。

平安扣还是温的。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湄公河还在流，哗啦哗啦的，像在唱歌。

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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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山庄，地下指挥中心。

李默坐在桌前，屏幕上的地图还亮着。金三角那片区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替代种植区——已完成。”

他看了很久。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

然后把那张地图关掉，打开另一份。

屏幕上，是烛龙的简报。

【烛龙简报·紧急预警】

“高桌会”已开始扶持与“湄公河联合商会”竞争的贸易组织。

代号：“湄公河之盾”。

总部：曼谷。

启动资金确认：3000万美元。

来源：沈万山关联公司（离岸架构，三级嵌套）。

与泰坦技术竞争基金，同一条线。

建议：定邦线提前布局。

他看完，把简报关掉。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晃晃的。光洒在院子里，花圃里的花开着，粉的、白的。花瓣上还有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一只猫蹲在花圃边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低头看电子表。

表盘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划痕，指尖能感觉到凹槽。表带有点松，他转了一下手腕，表在腕上晃了晃。

他想起朱雀说的话。

“棋眼已落，根须初成。”

他想起阿卡。

想起他蹲在地里，手上有泥，眼睛很亮。他想起阿卡说“我要种两百棵”时，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老农。

想起他把钱对着太阳照，说“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拿正经钱”。他想起老农的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想起颂猜。

想起他端起酒碗，说“你是真正的朋友”。他想起颂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回去了。

他低头看表盘。

老张，有个孩子，他种了两百棵橡胶树。他说，要救他妈妈。

现在，钱到手了。药能买了。他妈妈能活到七年以后。

表盘没亮。

但他知道，有人听到了。

他伸手，把电子表摘下来，用拇指擦了擦表盘。划痕还在，擦不掉。他用衣角又擦了擦，还是擦不掉。

他戴上。

把表带调紧了一格。

勒了一下手腕，有点紧，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他动了动手腕，红印更深了。

但他没松。

他转身，走回桌前。

屏幕上，朱雀发来一条消息——

“龙主，颂猜签了。二十年。”

他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光落在他脸上，白惨惨的。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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