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无"芯"之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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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把表带转了一下。没勒。只是转了一下。表带内侧有一道磨损的痕迹，是长期摩擦留下的。

然后回到桌前。打开下一份方案。

上面写着："昆仑计划·技术路线图·保密版。"

翻到第一页。青龙写的字："这条路，没人走过。但总要有人走。"

李默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走。"

字迹很稳。

刘工坐在实验室角落，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他看了很久，眼睛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皮很沉，眼睛里全是血丝。昨晚没睡好，凌晨三点醒了一次，脑子里全是C929的应力数据。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一年？太难了。"

旁边没人听见。小王戴着耳机，在调试另一个模块，嘴里跟着音乐哼，调子跑得厉害。刘工没叫他。

他把老花镜戴上，重新看屏幕。代码还是那些代码，逻辑他看得懂，但语法不行。他画了三十年图纸，Fortran都会写，但这种面向对象的语言，他有点跟不上。

不是学不会，是没时间学。他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

刘工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眉心有一个深深的川字纹，是皱眉皱出来的。他想起三十年前，师父带着他画图纸。铅笔，尺子，橡皮。一张图纸画三天，画错了重来。

那时候也有人说难。

说歼-8II飞不起来，说中国人造不了战斗机。苏联专家撤走了，图纸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师父没说话。只是把图纸铺在桌上，用铅笔改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图纸上的数字全变了。

师父说："不会就学，学不会就练，练不会就死磕。"

刘工把老花镜戴上，继续看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代码，他不熟。算法，他不懂。

但他没走。

青龙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肩膀塌了一下。就一下，像负重的人卸下了担子。然后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椅子是旧的，皮面磨得发亮，坐上去吱呀一声。

打开电脑，调出陈默然的档案。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很大，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学士服的流苏垂在耳边，学士帽歪了一点。

入职时间：三年前。

面试记录：青龙亲自写的。

"该生专业基础扎实，逻辑清晰，有自主研发热情。建议录用。"

字迹很工整，是他用钢笔写的。那天陈默然坐在对面，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简历边角有点卷。

青龙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个文件——"诱饵_v0.1"。

他点开。代码一行一行地跑，屏幕上绿色的字符跳动，像心电图。每行代码都写得很漂亮，注释很完整，变量命名规范。但每一段，都藏着一个bug。

不是那种明显的bug，是那种只有在特定计算条件下才会触发的bug。三个月后，计算会开始出现偏差，千分之三，不大，但在飞机结构设计里，千分之三的偏差意味着裂纹。

六个月后，偏差会扩大到百分之五，模型会崩溃。

"白泽。"

"在。"

"这个版本，泰坦那边能检测出来吗？"

"检测不出来。他们的测试用例跑不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算法边界在哪里。"

"够了。"

青龙把文件保存。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鼠标是旧的，左键有点涩，按下去的时候咔嗒一声。

他想起三年前，陈默然第一天上班。站在实验室门口，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算法导论》，边角有点卷。

"青总，我从小就想写软件。写中国人自己的软件。"

那时候眼里的光，和五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青龙点击"发送"。

文件开始传输。进度条走得很慢，1%，2%，3%……每走一格，屏幕上的数字就跳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有一道白，很淡的，像水彩画里那种白。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灯亮着，孤零零的。

他把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的红印还在，四道，月牙形的，有点肿。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疼。

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轻的，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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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然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电脑主机的风扇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指尖有点凉。

他看了一眼四周。没人。

同事们都在隔壁会议室开会，讨论"昆仑"的技术路线。青龙主持的，每个人都得去。他借口上厕所，溜回来了。

U盘插进去。电脑发出一声轻响，USB接入的提示音，短促的，像敲门。

文件开始复制。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文件名在屏幕上闪："昆仑_v0.1_技术路线图.zip"。大小：234MB。预估时间：47秒。

办公室的门没关。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没放下去。

脚步声过去了。是保洁阿姨，推着车，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她从门口经过，没往里看。

他松了口气。肩膀松了一下，又绷紧。

进度条走到47%。

门开了。

他猛地拔掉U盘，回头——

青龙站在门口。

"陈组长。"

青龙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很轻，像是随口打声招呼。但眼睛没笑，目光落在陈默然的口袋上——U盘在那里鼓出一个包。

"忙完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陈默然的手心全是汗。黏腻的，湿的，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U盘在口袋里，他用手按了一下，把它按平，但还是鼓着。

"青总，什么事？"

声音很稳。他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嘴角往上翘，和照片上一样。但眼睛下面的肌肉有点僵。

"算法组最近辛苦了，想请你们吃个饭。"

青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气很随意，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陈默然松了口气。

"好，好啊。什么时候？"

"今晚。我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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