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污流暗战

冰冷刺骨的污水让索菲娅差点叫出声，两人紧贴在拱洞边缘粗糙湿滑的石壁上，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水面上方几厘米处反复扫过，将漂浮的秽物和油污照得清清楚楚。

“噗通！”“噗通！”

又两个重物落水的声音。至少三名追兵下来了。

“水是流动的！他们肯定往下游跑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喊道，带着防护面具的闷响。

“小心！这里污染读数爆表！注意防护！”另一个声音警告。

“分散搜索！A队顺水流，B队逆流查看支流！保持通讯！”

光束分开。一道顺着污水的流向（下游）探去，另一道则警惕地照向她们藏身的拱洞相反方向（上游）。水流声、靴子蹚水的哗啦声在密闭的排水道中回荡。

玛丽安轻轻碰了碰索菲娅，用极低的气声在她耳边说：“我们逆流，跟在他们B队后面。他们搜过的地方暂时安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战术。利用追兵自己的搜索模式和盲区，反其道而行之。

索菲娅虚弱地点点头。她脸色惨白，浸泡在冰水中的身体不住颤抖。

等到B队的手电光向上游移动了大约二十米，身影被水道转弯挡住，水声也渐远，玛丽安才搀扶着索菲娅，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逆着缓慢的水流，远远缀在那束光后面。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水流的阻力，水底滑腻不明的堆积物，还有必须保持的绝对寂静。索菲娅几乎完全依靠玛丽安拖着走，她的体力已到极限。玛丽安自己也感到左手腕的印记传来阵阵过载般的灼痛和麻木——连续高强度使用贝塔的力量，对身体是巨大的负担。

她们跟了大约五十米，前方B队的手电光突然停住了，接着传来压低的惊呼和某种金属刮擦声。

“这里有个岔口！通向更深的下层！”

“能量读数在这里急剧升高！下面有东西！”

“呼叫A队，发现可疑通道！请求……嘶啦……吱——”

通讯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电流噪音打断！紧接着，一声非人的、短促的尖啸从岔口下方传来，伴随着物体落水和疯狂扑腾的声音！

“遭遇敌袭！是畸变体！水里有——啊！”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裂声，以及更多窸窸窣窣的、从水底和墙壁爬出的声音。

B队，撞上了排水系统深处滋生的畸变体巢穴！

“跑！”玛丽安当机立断，不再隐藏，拉着索菲娅全力向上游冲去！现在不是考虑隐蔽的时候了，后面的畸变体会被血腥味吸引，很可能扩散开来。

她们刚冲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和教团士兵绝望的射击声，但枪声很快被淹没在怪异的嘶吼和扑腾声中。

“前面……亮光……”索菲娅喘息着，指向水道前方。

果然，在转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那不是灯光，是自然光，从一个倾斜向上的、被半塌石块部分堵塞的出口透进来，出口外传来风吹过砂石的呜咽声——是地表！

希望燃起！两人用尽最后力气蹚水冲过去。出口是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方形孔洞，原本可能有铁栅，早已锈蚀脱落。外面是逐渐收窄的、布满碎石和干枯荆棘的陡坡，一直延伸到一条干涸河床的底部。天色已近黄昏，沙漠的风卷着沙粒灌进来。

但就在她们准备爬出时，玛丽安猛地将索菲娅拉回阴影里！

出口外侧，大约三十米处的河床对岸，停着两辆黑色SUV，车边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教团士兵，正警惕地巡视着这片区域。他们显然是外围警戒部队，被调度过来封锁可能的地面出口。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和畸变体。

玛丽安迅速观察地形。出口位于河床一侧陡坡的中下部，位置隐蔽。如果她们能利用陡坡的阴影和岩石掩护，横向移动，或许能绕开河床对岸的守卫，从更下游的某处爬上河岸，潜入更远处的雅丹地貌（魔鬼城）区域。

“我们从侧面走，爬过去。”玛丽安低声说，指了指陡坡一侧嶙峋的岩石。

索菲娅看着那近乎垂直、布满松动石块和荆棘的坡面，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咬了咬牙：“我尽量。”

没有其他选择。玛丽安率先爬出洞口，身体紧贴岩壁，手指扣进石缝，一点点横向移动。索菲娅紧跟其后，每一步都摇摇欲坠。碎石不断从她们脚下滚落，掉进下方的河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岸的守卫似乎听到了动静，一道手电光扫了过来！

玛丽安和索菲娅立刻静止不动，紧贴在岩石阴影里。光柱在她们上方几米处扫过，没有停留。

守卫似乎有些疑惑，开始用手电仔细搜索这片陡坡。

就在这时，排水道出口内，传来了清晰的、非人类的嘶吼和蹚水声。那些水下的畸变体，被血腥和活人气息吸引，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对岸守卫的注意力立刻被出口内的异响吸引过去。

“什么声音？”

“排水道里有东西！”

“准备射击！”

趁着这瞬间的混乱，玛丽安猛地发力，拖着索菲娅加速横向移动了最后几米，来到一处岩脊下方相对平缓的凹陷处。这里距离河床底部还有三四米高，但侧面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狭窄沟壑，可以通向下游更远处。

“跳下去！顺着沟壑跑！”玛丽安低声道。

两人松开手，滑下岩壁，落入沟壑松软的沙土中。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沿着沟壑向下游狂奔。

身后，排水道出口处传来了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畸变体疯狂的嘶叫！河床对岸的守卫也开火了，试图封锁出口。

混乱成了她们最好的掩护。

她们在昏暗的天光下，沿着蜿蜒的沟壑拼命奔跑，将枪声和嘶吼声甩在身后。终于，两人瘫倒在一处巨大的风蚀岩柱后面，剧烈喘息，几乎无法动弹。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将西方的沙丘染成血色。远处，乌尔遗址上空的能量云层依旧翻涌，闪烁着不祥的蓝光。

索菲娅瘫在沙地上，几乎昏厥。玛丽安感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她挣扎着坐起来，检查索菲娅的状况——呼吸微弱，体温很低，但还有意识。

“里奥，必须联系里奥，告诉他我们的位置。”索菲娅气若游丝。

玛丽安摸出浸透了污水但似乎还在工作的短波信号中继器，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又熄灭了。她用力拍打了几下，指示灯勉强再次亮起，但红光闪烁，电力严重不足。

她艰难地发出了一组极其简短的、代表“幸存，急需接应，坐标大致方位”的紧急信号。不知道里奥能否收到，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发完信号，中继器彻底熄灭。

玛丽安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将索菲娅揽在怀里，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温暖着她。她望着远处乌尔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同伴。她们还活着，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捕，但伤势严重，装备尽失。

时间，正在无情地流逝，她们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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