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过的死神

死神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却没理她，悄然擦身而过。

那是一颗木柄的手榴弹，落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硬地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不知从哪里扔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日伪保安团扔的，还是国军七连的人扔的。

刚才的一颗****打进院子，将那破败的东厢房炸塌了。躲在里面的几个人虽然没受伤，却被倒下的房梁和檩条砸的东倒西歪。那根最粗的大梁，正好横在了她的腰上。要不是下面有个破桌子垫着，这一下非把她的腰砸断了不可。但现在的情况也够她受的：她的下半身几乎完全被乱七八糟的檩条茅草等东西掩盖，导致她一动也不能动。她的上半身亮在露天里，敌人要是爬上墙头，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保安团在墙外，七连的人在北屋的房顶上。双方都打红了眼，手榴弹上下翻飞，结果就有一颗不长眼的家伙，掉在了关靖莲的眼前。

那颗手榴弹伸手可及，但她的手指离它还差了十几公分。她的身子无法朝前伸，她也就怎么都够不到那枚手榴弹。

其实她也没想去够，因为那没用。她很清楚，这种手榴弹从拉环、出手到爆炸，也就三五秒钟。照她目前的状况，够着了也没法扔，或者根本没有扔出去的时间。

死倒不是太可怕。从“九一八”之后她逃进关内，几年来面临死亡的威胁已经好几次了，但每次都能遇难呈祥，临门一脚的时候，叫阎王爷一口气给吹回了阳间。但人不可能总那么幸运。而且以前那几次，都有“贵人”相助，今儿不行。今天他们是在这个叫做茂庄的小村子里休息的时候，因为有汉奸告密，才被鬼子和保安团偷袭的。

鬼子只有十来个人，在外围“督战”，冲进村来的是五十多人的伪“治安军”，老百姓叫做“保安团”。她们这边，虽说有六十多人，但有十来个伤员，还有她们医院的十几个医生、护士。七连的那些人都是前线退下来的“残兵”，武器破旧，弹药不足。正常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跟鬼子打硬仗。但今天不行，今天他们逃无可逃，如果不拼死抵抗的话，一个也活不成。

她很有些后悔。因为刚才她有机会跟七连的人一起爬梯子上房。但被几个同事死死拉住了。大家都说，在房子上面太显眼，很容易被子弹打中。还是躲在下面的房子里好一些。我们的人胜了，一切好说；万一七连顶不住，敌人冲上了房子，我们还能趁着他们混战的机会，从院子里悄悄溜走。结果这下可好，房子一塌，大家全都埋了进去，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她转念一想，还不如刚才就让大梁给砸死算了，总比让手榴弹炸死好一些。她处理过好多伤于手榴弹的国军官兵，那状况很惨。有一个年方十九岁的小兵，敌人的手榴弹扔进了他的掩体，就在他的腿边爆炸，他的一只脚被炸没了，全身迸进去几十块弹片。手术台上，仅仅取出了三颗弹片，他就永远停止了呼吸。

她想，这么近的距离，手榴弹一响，别说伸出去的那只手了，自己的脑袋都会被炸成好几瓣的。

是的，今天不可能再有任何贵人帮助她。就是真有贵人，他也来不及。面对眼前那枚已经不再转动的手榴弹，这次阎王爷不想要她都不行了！

眼望不远处从断壁残垣上透出来的一缕夹杂着硝烟的阳光，耳听着周围连绵不断的枪炮声，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死亡的倒计时——

“7、6、5、4、3、2……嗯？不对呀，咋还没响？”

她奇怪地睁开眼，看到那枚手榴弹似乎也睁眼了，正十分诡异地冲着她笑。原来是颗“臭弹”——大约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故障产品”。

她无力地垂下了头，两颗大大的泪珠夺目而出——

从这一天开始，二十岁的关靖莲在浴火重生后变得更加坚强，更加自信。因为在她面前，连傲视人间的死神都得闭目绕行，那么未来就不能再有任何噩运能吓住她，她定能战胜任何艰难险阻，急风暴雨，蹉跎坎坷，她对烽火硝烟中未来，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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