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秋山风正寒

阳历九月底的时节，山里已经有了浓重的寒气。关靖莲和春桃记着岳正源说的话，进了林子之后就朝东面跑。没想到才跑不远，春桃一下停住脚，哆嗦着一只手，朝下面不远的山坡上指去。于是关靖莲就看到了一个铮亮的脑袋瓜在闪动。那正是“秃子”，然后又看到了他后面跟着的五六个人。她俩这才意识到，那些坏人早早就下了马（驴）下了车，然后跑着迂回到了山坡的东面，要堵她们下山的路。

这时，秃子也发现了她俩，便大声喊叫起来。山风太大，听不清喊的什么。她们也顾不上去听，赶紧返身朝着北面跑去。那些人吆五喝六地追了上来，而且还开了枪。不过枪是土枪，射程有限，而且还是朝天打的，显然只是为了吓唬她俩。那些人一边放枪，一边叫骂，还一边嘻嘻哈哈。可能觉得在这山上追俩小女孩挺好玩，就跟追小兔子似的。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两个女孩看上去柔弱，却从强烈的求生欲望中，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体力。她俩不顾山石绊脚，灌木缠身，手脚并用，拼命往山坡上爬。很快，她们大汗淋漓，身上的褂子和腿上的裤子被剐的稀烂，四肢上布满了血痕。但她们全然没有感觉，仍然在山石和灌木间，奋力地攀爬着，很快就要到山顶了。

追她俩的“动物”们却并不着急。因为兔子和山驴他们都知道，北坡爬上去之后，面临的是陡峭的山崖，很快她俩就会走投无路了。后面追上来的李五、张六知道以后也就放了心，不慌不忙随着兔子一起往上爬。他俩只关心天王印，抓住小姑娘搜出玉印之后，他俩就完成任务，至于那两个女孩是死是活，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之内。

关靖莲和春桃终于站到了悬崖边上。准确点说，她俩不是站在那里，她俩是瘫在那里了。或者再准确点，她俩是吓得腿一软，支撑不住身子，才瘫在地上的。

岳正源说的很清楚，上了山只能朝东，不能朝北，北面是山崖。她们听进去了，却没认真去想。她俩见过山，包括紫林山这样的大山，却没见过如此陡峭的山崖。她俩都觉得，下坡的时候陡一些，不能跑不能走，可以倒着往下“爬”。可这里的悬崖，真是“悬”在半空的，朝下面看去，好像比“直上直下”还要陡，而且还一眼望不到底。别说没法“爬”，连往下看一眼都会头晕眼花。

当然，所谓“一眼望不到底”，不是说这悬崖有多高多深，而是下面长满了野树野草，枝枝丫丫，密密层层，就像绿色的深潭一般。不过，要是换一种“积极乐观”的联想方式，还可以说，像是梦幻般的、无穷厚的、温馨柔软的——绿色毛毯。

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用在此时此地倒也贴切。春桃忽然就振奋起来，她一下拉起关靖莲，无比坚决地说了一句：“霜姐，跳吧。也许，没那么高，也许，下面全是草，也许……”

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人声，看到脚下的坡上晃起了人影，关靖莲狠狠咬着嘴唇，猛地一跃而起，二话不说，拽着春桃就往崖边走。

“等一下！”春桃忽然有所发现。她指了指十来步外的一处悬崖。因为从脚下的悬崖边望去，那块伸出去一米多的鹰嘴岩下面，冒出了一棵歪脖子松树。看不到松树的根长在哪里，只见那树干很奇怪地拐了一个足有两三尺的大弯。这说明什么？说明那鹰嘴岩下面，应该有个不小的缝隙，松树就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春桃一指点，关靖莲也看到了。无需多想，她俩牵着手，一起奔了过去。

几分钟后，兔子和李五他们爬了上来。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山顶上竟然空无一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俩姑娘被他们追的走投无路，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李五实在无法相信。不就是个古董嘛，又不是她俩的，难道那玩意比命还值钱？

兔子也是大惑不解。他认为，就算是被卖了，但也可能被某个“大款”买主看上，弄个三姨太五姨太当一当，吃喝不愁，也挺好，值得跳崖去死嘛！这倒好，两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摔不死也会喂了野狼，多可惜！

李五和兔子们都不甘心，又在山顶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一无所获。李五问兔子，从这儿绕到悬崖下面有多远。兔子直摇头，说那得绕好大一个弯，而且没有路，天黑都不一定能走到。

兔子是在骗李五。其实从南坡绕过去，虽然路难走，但转到悬崖下面那一带也不超过十里地。不过兔子顾忌的是，眼见得出了两条人命，事情闹大了，“官府”肯定会追究，可就不是小事了。所以兔子绝对不会配合他们绕到悬崖下面找什么“古董”。

李五其实也想赶紧远远离开这里。他和张六跟何富的情况不同。何富是日本鬼子，拿了“古董”马上就远走高飞，他俩可走不了。以后如果顶上个人命官司，岂不属于没事找事？

下了山跟何富一汇报，何富又悔又恨。恨得是眼前这俩“伙计”太蠢太笨，比原来那个“小七”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悔的是，他应该让张六看着岳正源，他亲自去追那俩小姑娘。这么些大男人，对付两个小女孩都没办法，硬是逼得她们跳了崖，让犬养将军知道，自己非得被揍不可。

不过再一想，岳正源说了，玉玺并没在小姑娘手里。何富现在觉得有道理，因为岳正源不大可能把天王印交给素不相识的人，于是他又松了一口气。

他想，岳正源还在手里，这就好办了。何富有的是办法，他坚信一定能撬开这家伙的嘴，让他说出天王印的真实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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