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号”

太阳眼看就要下山了，眼前的小径两边，依旧是草木稀疏的荒坡。关靖莲有些着慌，显然，她又走错了路。假如天黑之前还见不到村落，那么接下来的寒夜，她就得露宿荒野了。

她有些奇怪。按说，有那夕阳做参照，自己应该不会走错，因为背朝太阳走，应该就是朝东，然后右拐，岂不是朝南了嘛。

但现在看来，自己朝东走着走着，就随着脚下的路偏到了东北方向，几次朝右拐，好像也都拐错了。

这一路上，倒是远远见到了几个人。有赶车的，有放牛的，有在地里拾掇庄稼的。她每次都是见人就躲，生怕再碰见昨晚赶车老头那样的坏蛋。可这样一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平津铁路线的田坊火车站。

更严重的问题是，她走着走着，发现周围的农田越来越少，林木也逐渐稀疏起来。放眼望去，前方出现了大片只有少量野草灌木的荒坡。关靖莲急了，她停下脚四处张望，在犹豫是不是换个方向再走。这会儿她倒是盼着能见到个路人，问一问自己到底走到哪儿了。

正想着，她就看到远处的小径上，走来了一大捆柴禾，

不错，她先看到的，就是一捆柴禾。然后那柴禾越走越近，她才看到柴禾捆的下面，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

关靖莲还有个没注意到的地方，那老大娘正在往一个大坡的下面走，坡底下，有个升腾着袅袅炊烟的小村庄。

关靖莲总算能感觉到,自己其实也有幸运的时候。因为她在“日暮途穷”的关键时刻，遇见了善良的陈老太。

老太太六十二岁了。她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丈夫死了多年，家里只有她和八十出头的婆婆两个人。她家有个篱笆围成的院子，一大半都做羊圈用，身体依旧硬朗的陈老太自己养着十来只羊和一群母鸡。这一带地方因为地广人稀，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下去。

关靖莲讲了自己半年多以来的不幸遭遇，两个老太太听了以后都很同情她。那位耳聋眼花的“老老太太”还抹了眼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安慰她。陈老太说，你落难的那村是巴南庄，就是个土匪窝，村里好多人都是原来落霞山里的土匪。你真是太危险了。

“老老太太”便说：“古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你以后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关靖莲在陈老太家住了三天，身体恢复之后，便要去天津“投亲”。心思缜密的陈老太担心她路上的安全，便为她做了周到的安排。

首先，她给关靖莲“易装易容”。“易装”，就是让她换上“农妇装”：带大襟的黑粗布褂子，肥大的蓝粗布裤子，包上一块黑布头巾；“易容”，就是将她的辫子打开，梳成 农村已婚妇女的圆纂，还插了一根木簪。将关靖莲的几件衣服，加上路上吃的干粮，包了个土了吧唧的青花包袱，往胳膊上一挎，俨然就是一位极普通极常见的“村里少妇”，不象“青春少女”那么显眼了。

然后陈老太带着她，朝东南走了七八里地。那有个镇子，镇上有车马店。陈老太帮关靖莲雇了一辆带布棚子的骡车。说好送到田坊镇，车钱一元两角，差不多等于一块银元，加一百个铜子。这已经是很优裕的价格了。

陈老太却让关靖莲只付那车把式五角钱，剩下的钱陈老太拿着，等那车把式将关靖莲安全送到了之后，回来陈老太再给他“尾款”。然后陈老太将关靖莲拉到一边，叮嘱她：你到了以后，让赶车的捎信，就说到五舅家了，我就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他。

陈老太说完，就看着关靖莲，确定她听明白了，又说，这镇子我常来，这个车把式我也认识，没事的，放心去吧。

关靖莲很感动，为陈老太“老谋深算”的精明和细心。那个“五舅”，其实是只有她俩知道的“密语”、“暗号”，代表如期到达，一切顺利。陈老太只有收到这个暗号之后，才会放心，也才会给车夫支付余下的车费。

感动之余，关靖莲忽然觉得，就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从这个老太太身上，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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