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难题

按说小七偶遇了叛徒，他们这次的“锄奸”任务，一开始便出奇的顺利，老赵应该高兴才对。但他现在却急得抓耳挠腮，显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确实是大难题。因为老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赵临来之前，上级明确指示他，如果查到了叛徒的信息，来不及汇报给化隆的组织，那就请示“李少”，由他做出决定。可问题是，按照跟李少的约定，如果有事联系，老赵需要提前一天，在东马路大亚剧院门前的广告栏内，留下信息。而现在的情况是，蔡伦目前住在一家客栈内，不知何时离去，也不知会去哪里。更重要的是，他来天津密访特工总部的何尽江，为的是什么事情，老赵还不知道。

老赵跟小七说，冀东的化隆地区，党组织正在策动地方武装“民众军”暴动，要创建抗日武装。如果蔡伦的行动与这个秘密有关，那就事关重大，必须马上调查清楚。也就是说，他们得立即行动，提前“锄奸”。

小七对付瘦弱的蔡伦，毫无问题。问题在于，小七如果行动，就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他的生命安全是其一，还有其二，派小七趁机打入中统的这次良机，肯定就会错过了。

老赵还想到了一个更深远的问题：整个这件事，不太像是何尽江的“失误”，那么会不会是他故意安排叛徒过来“现眼”，作为对小七的又一次试探呢？

老赵的这些顾虑，小七竟然也全都想到了。他对老赵说：“事到如今，顾不了那么多。咱们必得当机立断，先斩后奏。”

他给老赵分析，化隆的暴动，事关重大，牵涉到我们多少人的生命。所以必须抓到姓蔡的弄个明白。就算跟那件事没关系，我们借机“锄奸”，也算完成了上级交给咱的重要任务，“功大于过”。我会小心行事，这点你放心。只是为了组织的安全，我干完这件事肯定得离开天津了。赵叔你介绍我去民众军吧。说实在的，我还是觉得跟小鬼子真枪实刀的干，更过瘾。

老赵反复考虑，权衡利害，也觉得只能这样了。

接下来，老赵跟小七反复商量了“劫持”叛徒的计划，把各种有利不利的因素全都考虑周全了。然后老赵先去剧院，在广告栏里给李少发了要求紧急联系的信息，回来汇合了一身短打扮的小七，两人悄然来到了蔡伦住的那家客栈门前。

让他俩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整个行动竟然出奇的顺利。简单点说，就是老赵弄了一辆黄包车，装成拉车的车夫，小七等蔡伦吃晚饭回来的时候，轻而易举挟持了他，将他一直拉到郊外无人的河滩上。当老赵掀开毡帽露出真容之时，蔡伦立时就吓瘫了。

经过审问，蔡伦此来果然与冀东暴动有关。特工总部要求他想办法进入民众军，发展特务成员，监视民众军的动向。老赵想来感到很后怕，如果让蔡伦得逞，他必定会掌握暴动的情报，那样，组织上长期的筹备，做的无数前期工作，可能都会毁于一旦。

第二天晚上，老赵如期与李少会面。老赵很兴奋地汇报了除掉蔡伦的经过，并解释了为什么非得“先斩后奏”。他以为李少肯定会大大地表扬他一通，不料李少对什么民众军暴动未置一词，反而很严肃地告诫他：这样的“先斩后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是铁的纪律。

好像是觉察到老赵被他训的有了情绪，李少将语气放缓，对他说：这里不是化隆，天津的情况极其复杂，有些事情会牵一发动全身。所以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慎之又慎。今天我本来就是要联系你的，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亟待你和你的同志去完成。可照你这样说的话，那个吕次中同志还能参加吗？他会不会已经暴露？

老赵是有点情绪，不过他更懂得地下党组织“铁的纪律”。他连连点头，表示“认错”、“道歉”。然后说，昨晚他们干得极其利索。这边的敌人会认为蔡伦已经返回化隆，短期内不会怀疑到小七。但是，从天津到化隆党组织那里，最多三天，三天后敌人会不会因为蔡伦的失踪而怀疑到小七，还真不好说。这个任务，我们三天内能完成吗？

李少说，这我也真不好说。明天会有人找你，给你布置任务。具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吕次中能否参加，你自己斟酌。另外，任务完成之后，你也不要跟我说，直接向那边的同志汇报就行。

老赵感觉有些奇怪。他想，这样说来，明天这个人，应该是李少的上级。但问题是，他老赵现在归李少直接领导，“那边”有什么事情还不能让李少知道呢？

莫名其妙。

分手时，李少起身，没看老赵，然后脸朝一边，很轻地说了八个字“自己保重，注意安全”。

老赵一直都与他背身而坐，这会儿很想回头看看李少，但他忍住了，因为纪律。但他心里忽然感到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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