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桥头夜雾

残阳坠下了西面辽远的地平线，浓重的暮色迅速覆盖了余家官庄村头小河边的大片柳林。北风裹挟着河边湿冷的寒气，吹动枯黄的柳条，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河水，蒙着一层灰沉沉的暗光，映衬得柳林愈加阴森压抑，似乎那黑暗中隐藏着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

小七穿一身灰粗布的薄棉衣裤，躲在柳树林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桥头的方向。那里河边的苇丛中藏着接应的老赵。他已经提前将石桥的两边都转了个遍，没发现有人埋伏。

这样就不怕了，如果来的是岳正源自己，单是小七就能对付了他。如果那边“违约”，来了一帮人，那么就看情况，有机会就除掉岳正源，没机会等以后再说。反正这里草木遍地，柳林深远，撤退还是比较容易的。

时近8点，河边的小道上走来一个人。从轮廓上，能看出此人身材高大，宽檐的礼帽压在额头上，看不出面目，但基本符合岳正源的身体特征。于是老赵朝小七的方向扔了一块石子，给了他信号。然后抬身朝柳林那边看了看。虽然天色黑暗加上雾气朦胧，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小七已经从树林中闪出，快速朝河头奔来。

小七用黑布蒙住了半边脸，但还是怕岳正源认出他。因此走到离他二三十步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两人对视，都沉默片刻，岳正源先问：“印呢？”

小七反问：“钱呢？”

岳正源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小七也举起了手里的小包袱。

小七先说：“你放下，我也放下。”

岳正源点头，并“补充”：“都打开”。

岳正源先将手里的布袋子放到地上，解开袋口的绳子，抓起一把银元，又慢慢放进去，哗啦哗啦地响。

小七也将小包袱放到了地上，解开之后，露出了那枚玉印。

岳正源又问：“还有，我侄女，人呢？”

小七说：“我先要点点钱数，然后告诉你关在什么地方，你自己去找就是了。”

岳正源说：“靠谱。你来吧！”

小七根本没把膀大腰圆的岳正源放在眼里。他不就是当过东北军的连长吗，指挥打仗可能在行（好像也够戗，小七想起来了：他要真能打仗的话，平阳寺劫印，那么好的条件，他还损兵折将，差点失手），但论身手，论硬功夫，小七敢让他两个。

岳正源更没把小七放在眼里。本以为气势汹汹的“你大爷”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其实老岳不光会打仗，他还会摔跤。当连长的时候，他一个人同时撂倒过三个大头兵。虽然现在腿上有伤，但只凭两只手，也能象掐小鸡一样掐死这个狂妄的“你大爷”。

于是，小七便十分镇静地朝岳正源走去，岳正源也大步流星朝着小七走来。

两人在一条直线上对行，各自朝外面拉开距离，快要相交之时，他俩之间离着足有六米之遥。

就在这时，岳正源突然探手入怀，想要掏枪。小七一直紧盯着他，此时伸出右手一抖，一枚匕首抢先飞出。岳正源躲闪不及，那刀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臂。这时他已经抽出了手枪，但却无力举起，就那么枪口朝下扣动了扳机。

小七一惊。他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岳正源竟然当面下手，完全不顾他侄女的安危了；二是没想到他在无法瞄准的情况下，竟然还开了枪。小七马上蹲下身子，拔枪朝岳正源回击。这一枪打中了他的肚子，大概伤得不轻，因为岳正源一跤跌倒，扔了手枪，两手捂着肚子，鬼哭狼嚎地惨叫起来。

小七捡起岳正源的钱袋子，回身正要取地上的玉印，老赵飞奔过来，一把将小七按倒在地。几乎与此同时，“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响，一片子弹成扇面扫了过来。小七趴到地上才看到，有两个黑影，从河边朝这里冲过来，边跑边开枪。刚才要不是老赵动作敏捷，小七早被打成马蜂窝了。

小七立即举枪回击。那两人也赶紧趴下，看不见了。

老赵悄声说：“真没想到，那两小子刚才就藏在河里。枪一响他俩才冒出来的。”

小七很是奇怪，怎么会藏在河里，那样他俩怎么呼吸？但他顾不上问，将钱袋子塞给老赵，说：“赵叔，你快走。姓岳的好像没死，我先收拾了他，随后就去火车站。”

老赵点点头，说了一句：“别和他们恋战，完事赶紧甩开他们。”然后低头猫腰，很快钻进河边的草丛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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