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母亲

关靖莲跑到跟前，猛然停住了脚：只见谢春茗的头上、身上满是鲜血，脸色煞白，眼睛半睁半闭——她已经死了。

原来，当防空警报突然响起的时候，谢春茗受了刺激，一下又犯了病。她猛地抱起正在床上手舞足蹈自己玩耍的孩子，冲出房门就朝外跑。枣儿正在院子里洗尿布，见状赶紧追上去，连声叫：“二太太，你去哪儿，外头危险你快回来。”

谢春茗充耳不闻，跑得飞快，而且她有着明确的目标，就是北面的河滩。

后来关靖莲才想起来，谢春茗精神正常的时候，曾经跟“莲姐”回忆起她与老魏“南下”时，在归徐河河滩上的“历险记”。那次，鬼子包围了归徐河滩上的“国军”一个团，还有上万的难民，老魏带着谢春茗也在其中。背后就是枪林弹雨，难民只能涉河逃生，幸亏因为天旱，河水最深处也只有三四尺，他们才侥幸逃了出来。

这件事可能对谢春茗刺激太深，所以这次发病之后，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去北面的河滩。

谢春茗抱着孩子跑得飞快，枣儿追出去好远，眼看就要追上了，只见天上闪过几道黑影，紧接着一串机关炮的火舌扫过河滩上的临时军用仓库。其中有几颗炮弹横空甩了过来，在沉闷的爆炸声中，谢春茗身上三处负伤，脸部朝上摔倒在地上。

谢春茗负伤之地，离炮弹的弹着点还有一段距离，她是飞迸的弹片击中的。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怀里的孩子竟安然无恙。她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还会猛然侧身，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了婴儿。

关靖莲强忍眼泪，拉起枣儿，让她抱着孩子先回去。她将谢春茗尸体移到林子深处，用树枝野草匆匆覆盖起来，然后一刻未停，又跑去了医院。

离医院还很远，关靖莲就看到一片大火正在熊熊燃烧，不光是医院，附近的大量民房也都烧起来了。风助火势，眼见得大火无法遏制地朝南蔓延，似乎整个文州城全都被火焰覆盖了。

跑到跟前，她才多少松了一口气：医院并不是全都在烧，着火的是院子的东南部，那一片的房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西偏院和北院还基本完好，过火的地方都已经被扑灭，里面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外科的几个大夫站在院子里，围着叶文清正紧张地议论着什么。

看见关靖莲，叶文清忙对那几个人说：“那就这么定了，大家赶紧回去做好准备，明天下午四点，还在这里集合，一块坐汽车走。其他人，你们再联络一下，实在找不到人也就没办法了。”

那几个人往外走，关靖莲急问：“老师，你们要去哪里？”

叶文清说：“我正要回去找你。文州可能有内奸，打故山的鬼子掌握了情报，才派飞机来炸的。所以这里的兵站，还有其它国军单位，马上要迁到常川去，伤兵也要全部转移。咱们医院被军方征用，也得赶紧南迁。好处是兵站给提供了七辆卡车，很方便。周院长已经带人先去了宋阳，你赶紧收拾一下，咱们赶第二批，明天就走。”

这个紧急事态，完全出于关靖莲的意外。因为虽然她和表舅一直都在做着南迁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怕事情处理不完，时间来不及。

她说了谢春茗遇难的事情。现在的难题是，枣儿还在家里，那孩子怎么办？她想问问表舅，能不能把枣儿和孩子一起带着，但很快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太不现实，也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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