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绕路

谭学衡又想尹治安，忽然发现这个家伙也是个“矛盾体”。尹治安是兵工署的人，谭学衡实际上“指挥”不了他。而且既然知道炸桥这件事可能变成“黑锅”，你找理由不去不就行了吗？你又不是军人，不存在“违抗命令”被枪毙的风险。而且你还可以“装病”，就说头忽然疼的要命，腰忽然酸的起不来床，难不成还要用担架抬你去？

尹治安还是有些“书呆子气”。谭学衡脸上带笑，话里夹刺，盘问一通，尹治安自己就“招了”。原来，他有一件极其重要的私事要办，必须得尽快回文州一趟。但是文州临近前线，而且常川到文州这一路非常混乱，极不安全。所以他必须得借重谭学衡的“武装力量”。

尹治安的亲哥，在芜南机器厂当工程师，这个厂子前几天在南迁途中，遭遇日军收编的汉奸武装袭击，设备物资损毁严重，他哥他嫂双双遇难。他们的独生女儿尹安娟，被一个路过芜南的远房亲戚带到了文州。那亲戚昨天跟尹治安取得了联系，尹治安得赶紧去把侄女接过来。所以他去文州，实在是“公私兼顾”，以“私”为主。

既然是这样，谭学衡心里有数了。他当即表示，你这件事，我一定帮着你办好，炸桥那件事，咱俩到时候看情况再商量，你老兄要帮我拿主意。尹治安马上说：一定一定。黑锅咱哥俩都不背，要背的话，让谢军座去背。

尹治安当玩笑话说，谭学衡也当玩笑话去听。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取得了默契。

军部从特务营和工兵营各安排了四个士兵，由特务营的一个上尉“连附”（副连长）左世孝带领，负责执行具体任务。他们一共是三辆汽车，一辆道奇卡车和一辆英式六轮卡车拉着炸药和器械工具，还有一辆中型卡车拉着那些士兵。

谭学衡在特务营当连长的时候，左世孝是他的传令兵，两人到现在仍然关系很密切。军长特意挑选左世孝，也是考虑要让谭学衡“用的顺手”。军长的用心良苦，让谭学衡觉得，无论如何，他这次不能辜负军长的期望和重托。

天黑之后，谭学衡带着车队出发。当晚的行程还比较顺利，但天亮之后，他们过了万岭县城，距芜河桥还有四十公里的时候，道路前方的情况有些不妙了。

首先是他们听到了北面传来的隐隐炮声，紧接着道路上出现了大批的散兵和难民。这条公路本来就不宽，一些汽车以及无数的牛车马车驴车大板车，以及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老百姓，很快将北进的道路完全堵死，谭学衡的车队一步也动不了了。

左世孝从前卫车上下来，跑到谭学衡的车前报告说，他派人到路西的小山坡上看了看，从芜河方向南下的车队和难民一眼望不到边，一时半会是没法走了。

谭学衡看看手表，拧着眉头对他说：“听着炮声挺近。是不是故山防线被突破了？那样鬼子很快就打到文州，炸桥就来不及了。还有别的路吗？”

左世孝建议：“问问尹科长，他是本地人。”

尹治安坐在后面炸药车的驾驶室里。左世孝将他叫过来，他看看四周，说只有绕路了。东面有条小径，勉强能走汽车。我们可以先去文州，然后穿城而过，一直朝北就是芜河大桥。

“不过，”尹治安又皱眉头：“要是先接上孩子，再去芜河炸桥，是不是很危险？或者，先不接，我们返回的时候，再绕道去文州一趟，行吗？”

左世孝在一边说：“你看这些多难民，说明故山很危险了。等炸了桥再回文州，就快黑天了。你侄女在文州等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更危险？”

尹治安恍然一悟，连说：“对对对。先去接，先去接。那那那，快走吧。我的车带路，你们跟好啊。”

谭学衡和左世孝相视一笑。那意思一样，这个科长有点“呆”。

不过呆点不要紧，认得路就好。于是尹治安坐的那辆“道奇”先开下了公路，随后是谭学衡坐的英卡，左世孝的敞篷中卡殿后，三辆车歪歪倒倒地沿着田间小径朝北开去。

后来的事实证明，左世孝对尹治安的提醒是有道理的。那个孩子是去的时候接，还是回来的时候接，确实大不一样。

小路虽然不好走，不过确实比堵在公路上学乌龟爬强多了。九点钟不到，尹治安引领的车队已经开到了文州城的南门。

司机忽然停下车，问他：“尹科长，城里好像不大对劲。直接进吗？”

尹治安正在打盹，听司机说话他睁开眼，朝前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文州城的城门大开，但只剩了一扇门，另一扇不知去向。从门洞望进去，里面萧条冷落，街道上一片狼藉。

尹治安连忙下车，朝后面的车摇了摇手。谭学衡和左世孝就下车走了过来。

尹治安满脸惊惶地问：“谭长官，城里怎么没动静，而且街道上乱七八糟的，是不是鬼子已经打进文州了？”

左世孝说：“不可能。你听远处的枪炮还响呢。也许城里人提前转移了吧。”

谭学衡直皱眉头：“集团军刚在文州建了后勤基地，兵站也在这里，怎么说撤就撤。”

“故山可能很危险了。”左世孝猜测。

谭学衡想了想说：“怎么也得进去。这样，世孝你们的车打头，注意观察。后面的车拉开一二百米的距离跟进。尹科长，”他对尹治安说：“孩子在哪？你指个路。”

尹治安说：城西北的四海旅社，旁边有个三层楼的饭店，是最高的楼，远远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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