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您还会疼吗？

林夜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枕头边。不是柳家老宅的水晶灯光，不是地下拳场的工地灯，不是旧校舍走廊里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就是普通的、早晨的、从出租屋那扇朝东的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听使唤了。又试着撑起上半身，腰背的肌肉酸痛得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但还能动。枕头被汗浸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嘴里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精神力耗尽之后那种特有的、类似舔了铁片之后的余味。

审判之眼的面板自动弹开，上面显示着这次昏迷的完整结算清单。

昏迷时长：七十一小时三十八分钟。不到三天。系统预估七十二小时，他比预估提前醒了两个小时。审判点余额从负六十一变成了零——系统在清理血魂鼎核心时自动扣除了所有欠债。阎王帖冷却剩余三天。判官笔等级二品，新增能力“因果追溯”，可查看目标过去一段时间内因果线的主要节点。

十殿阎罗虚影·残像已锁定，下次解锁条件未显示。

林夜关掉面板。他记得昏迷前发生的每一件事。柳擎天，血魂鼎，十殿阎罗虚影，那本从空中浮现的古籍，以及古籍上显现的那行字——“阎罗座下判官第一百三十七代林夜归位”。也记得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柳如烟站在二楼栏杆后面，朝他遥遥敬了一杯酒。

“哥？”

林小雨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一张从厨房搬来的塑料凳上，身上还穿着那天宴会上的粉色晚礼服，外面披了一件林夜的旧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散着几缕碎发。眼眶下面一圈青色的阴影，看起来至少有两天没合眼。

“你醒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在发抖。然后她没再说第二个字，直接扑上来抱住了林夜的脖子。力气很大，勒得林夜差点喘不过气。她的额头抵在林夜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这三天她大概把眼泪流干了。

林夜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哥醒了。”

林小雨松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下子从“守着昏迷哥哥的小女孩”切换成了“有正事要说的状态”。

“叶姐说你今天最早也要下午才醒，她刚出去买饭了，让我看着你。”

“叶姐？”

“叶红鱼姐。”林小雨指了指客厅方向，“这三天是她和我轮班守你的。她白天，我晚上。还有苏姐来过两次——苏清歌姐，长得特别好看但是特别冷，说话像冰箱说明书似的。”

林夜愣了一下。他昏迷之前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林小雨一个人把他从柳家老宅拖上出租车，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弄回了出租屋。

但后面的事。叶红鱼怎么知道的，苏清歌怎么知道的，他得等她们回来再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林夜问。

“叶姐还是苏姐？”

“都是。”

林小雨想了想，掰着手指一件一件说。

“叶姐说你是异能局的编外人员，说你在帮她查一个大案子。苏姐说你欠她三个月工资——她原话是‘协作期’，但我觉得就是工资。她还说你是她见过最让人操心的合作者。”

然后她放下手，看着林夜。

“哥，她们说的那些。阎王审判系统，判官，阴司，都是真的吗？”

林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阎王爷的公务员？”林小雨的眼睛瞪得很大。

林夜被这个说法噎了一下。“差不多。”

“那柳家那口鼎，真的是你弄碎的？”

林夜又点头。柳家那口鼎被你弄碎了。柳擎天被你打趴了。柳家所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林小雨把这些事实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慢慢消化，然后她问了一个林夜没想到的问题。

“那你还会疼吗？”

她问的不是“你厉害吗”，不是“你能飞吗”，不是“你会不会长生不老”。她问的是“你还会疼吗”。林夜看着她眼眶下面那圈青色的阴影，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混混堵在校门口，回家之后一声不吭，只跟妹妹说摔了一跤。

林小雨当时也是这么看着他，问他，哥，你疼不疼。

“会。”他说，“但比普通人能扛一点。”

林小雨咬了一下嘴唇，还想说什么，门锁响了。

叶红鱼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一份打包的粥，两份盒饭。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利落的高马尾。看到林夜靠坐在床头，她停在门口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里走，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比预计早了两个小时。苏清歌猜对了，你的恢复能力确实比普通异能者强至少两个等级。她还说你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叶红鱼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柳家的事，我简单说。柳擎天被血魂鼎反噬之后灵力等级跌落到三品以下，柳家现在暂时由柳家老太爷重新主持。柳家二房和三房在争权，柳子昂被送去了外地避风头，柳子安回了宗门。柳家主动联系了异能局，表示愿意配合调查血魂鼎的来源。”

“血魂鼎的来源查到了？”

“查到一部分。”

叶红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档，“血魂鼎的仿制技术不是柳家自己研发的，是六十年前有人卖给柳家老太爷的。卖技术的人——根据柳家老太爷的口述画像——和你那张照片上的男人长得一样。”

第二案卷的审判对象。罪恶值四千二百七十一，灵力等级至少一品中位的那个男人。六十年前就是他。他把血魂鼎的仿制技术卖给柳家，六十年后赵天霸的邪法是拜他所赐，云澜中学密室里邪修手里的暗红色珠子也是出自他手。他在云澜市经营了至少六十年。六十年里，他像一只蜘蛛一样在暗处织网。每一根丝都连着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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