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饕餮

就在林夜从窗台跃入仓库的那一刻，云澜市另一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发酵。

异能局云澜分局总部大楼坐落在市中心，外表是一栋普通的灰白色写字楼。

深夜十一点，大楼地下三层的一间密室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监控屏幕前。屏幕上的画面是二号仓库外围的无人机航拍——叶红鱼带队的A组已经突入，捕魂人的黑雾正在从仓库裂缝中溢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说这句话的人，表情却不像是在看一场“按计划进行”的行动。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右手攥着一部加密手机，指节发白。

郑东海。异能局云澜分局副局长，三级管理层。

此刻他面前的监控屏幕一角，另一组画面正在播放。那是分局主服务器机房的实时监控。

机房里有三个技术员正在值班，其中一个正端着咖啡杯从主机架前经过，一切正常。郑东海知道自己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密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走进了一条没有监控覆盖的楼梯。楼梯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

地下室第五层，异能局的高危监禁区。异能局大楼对外只声称有地下三层，但实际上在建设之初就多挖了两层。

这两层关押的不是普通罪犯，而是那些不能被关在世俗监狱里、也不能被简单处决的东西。

郑东海站在一扇合金防爆门前。门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没有密码锁，没有指纹识别，没有虹膜扫描。只有门板正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封印符文。

这道门是纯粹的灵力封印，打开它的唯一方式，是输入一道特定的灵力。

郑东海把手按在玉牌上。

他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异能，没有任何修炼体系的底子。

但他手心里贴着一张符纸，用三品灵材换来的、预先充能好的破封符。符纸亮起暗红色的光，玉牌上的符文被侵蚀，光芒从玉质内部开始黯淡，像是被从内部浇了一盆墨水。合金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整个空间被一层透明的灵能屏障笼罩着，屏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屏障内趴着一只妖兽。它的体型堪比一辆重型卡车，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光。四条腿粗壮如石柱，利爪扣在合金地面上，每根爪子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长。它的头颅硕大，嘴裂一直延伸到耳根下方，嘴里的獠牙不是两排而是三排——最内层的牙齿在喉口深处，咀嚼的时候会向外翻转。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暗红色的漩涡，漩涡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封印符文就黯淡一分。

SS级妖兽——饕餮。不是神话里那个龙之九子之一的饕餮，而是用那个名字命名的、灵气复苏之后诞生的人类恶念聚合体。

它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恐惧、贪婪、愤怒、绝望——越强烈的负面情绪，它吸收得越快，变得越强。

异能局花了两年时间追踪它，折损了十四个探员，最后在第一代局长的带领下，用封印阵法把它困在了这间地下囚牢里。

郑东海撕掉了封在控制面板上的最后一张封印符。灵能屏障开始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日光灯。饕餮感受到了屏障的衰弱，它抬起硕大的头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从腹腔、从每一寸鳞甲下面的肌肉里同时震动出来的。

“都出去吧……去二号仓库……那里有人等着你……”

郑东海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中带着一种已经无法回头的决绝。

他把最后一道封印解除指令输入控制面板，然后转身就跑。身后的灵能屏障彻底碎裂，无数符文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倒流的暴雪。

饕餮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整个地下五层的合金墙壁都在声波中剧烈颤抖，靠近屏障的几块墙板直接凹陷进去。它撞碎了监禁区天花板的合金夹层，撞碎了地下四层的混凝土地板，从大楼地基深处向上猛冲，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连续撞穿了四层楼板，冲破地面。

异能局大楼前庭的停车坪像被一枚地对地导弹击中一样，沥青路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碎石和泥土飞溅到十几米高的空中，砸碎了旁边几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大楼里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所有探员都在往地下掩体撤离。

饕餮站在炸开的大坑边上，仰头又咆哮了一声。然后它转身朝城北工业区的方向冲去，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眼睛锁定了工业区上空翻腾的黑色雾气。

捕魂人的黑雾是大量的灵力被吞噬之后形成的浓稠能量，对饕餮来说，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一个值得横穿半座城市的盛宴。

工业区二号仓库内，叶红鱼的灵能干扰弹效果正在消退。

银白色的粉尘云开始沉淀，捕魂人脚下的黑雾重新凝聚成形。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像面具一样焊在蜡皮上

“异能局的枪械确实有进步，可惜灵能干扰剂对普通异能者有效，对我。”他张开五指，散落的银白粉尘被黑雾一卷而空，“没太大用处。”

林夜从窗台上落地的瞬间，判官笔已经出袖。暗银色的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不是攻击，是防御——他写的是因果线上的一笔，把叶红鱼四人所在的位置和黑雾扩散路径之间的因果联系改写了。

黑雾朝叶红鱼涌去，却像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从她身侧滑开，撞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钢铁墙面被腐蚀出一大片焦黑的斑痕。

捕魂人的笑容收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向林夜，黑雾在身体周围盘旋着重新调整姿态，像是第一回对一个猎物产生了警惕。

“判官笔。阎罗座下判官。柳家的消息果然不假。”

他语气里多了一种异样的兴奋，像老饕看见一道从没尝过的珍馐。

林夜没有跟他废话。生死簿·残页开启，捕魂人下一击的轨迹已经浮现在眼前。一道黑雾会从地面钻出，缠绕左腿，三道从天花板垂落，封死所有退路。林夜左移半步，右脚踏在倒地的钢梁上借力跃起，从两道黑雾的夹缝中穿了过去。黑雾擦着他卫衣的后背掠过，距离不到两指宽。

捕魂人的眉头皱了一下。黑雾加速，七道齐出。

林夜在预知画面里看到七道黑雾的轨迹后，没有再躲。

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两个字——“滞”与“逆”。字迹落在黑雾自身的因果线上。

黑雾“吞噬灵力”的前提是它本身就是灵力的一部分，判官笔在因果层面切断灵力连接，“滞”让黑雾在原地停了零点几秒，“逆”让最外侧的两道黑雾互相撞在一起，纠缠成一团死结。

捕魂人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间仓库里后退。但紧接着他的感应捕捉到了什么，那双黑雾漩涡般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像是感受到了另一个比他更古老、更贪婪、更不加掩饰的东西正在高速逼近。他的嘴角重新挂上笑意，比之前阴冷十倍。

“原来如此。郑东海把那只畜生放出来了。异能局豢养的妖兽，反过来吃异能局的探员——你的朋友撑不了太久。”

捕魂人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朝天花板裂口急速升去，黑雾裹着他像一枚倒飞的黑色流星。饕餮的咆哮声已经从工业区边缘传来，最初是隐隐的震动，十几秒内扩大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的低沉轰鸣。他要在饕餮赶到之前转移自己的核心魂器，至于仓库里的人，留给他们和饕餮互相残杀就足够了。

林夜猛地转头，从仓库破碎的窗户望出去。一头比卡车还大的黑色巨兽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仓库冲来，所过之处废弃厂房的墙壁被撞得粉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气。

饕餮。异能局关押的SS级妖兽。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检测到SS级妖兽‘饕餮’接近。罪恶值：无法计算——该生物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罪孽与受害者已完全融合。能力：吞噬（灵力/物理/精神）、混沌咆哮、恶念感知。战力评估：超越一品。弱项：暂无。建议——立即撤离。”

叶红鱼从通讯器里听到了大楼遇袭的消息，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对着对讲机下令全体后撤，而她本人朝林夜所在的窗口方向跑来，一边换弹一边喊：“林夜，走！”

林夜看了看饕餮冲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捕魂人消失的那片夜空。来不及了。饕餮的冲刺速度太快，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完全撤出它的第一波冲击范围。必须有人拖住它。

他把判官笔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中，摸到了那张冰冷而熟悉的骨片。

阎王帖在震颤——不是恐惧，是战意。

骨片表面的暗金纹路正爬上那道“血魂鼎（仿），已诛，归档”的刻印边缘，开始朝新的区域蔓延。

“阎王审判系统。饕餮虽然不算完全的人类，但它吞吃了数千条人命，罪恶已经和它融为一体。”林夜在脑海中对系统说，“如果它能被罪恶值判定，阎王帖就该对它有效。”

系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了。“逻辑判定——成立。阎王帖目标资格确认：SS级妖兽饕餮，吞噬人类生命数量预估超三千，罪恶值等效判定——极高。灾厄可降。但宿主当前审判点余额为零，降灾消耗将以宿主精神力直接抵扣。昏迷风险：极高。”

叶红鱼已经跑到他身边，看到他手里攥着阎王帖，呼吸骤停了一拍。

“你要对它用阎王帖？”

林夜没回答。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站到仓库外墙的缺口处，直面那头正朝自己碾压而来的黑色巨兽。

阎王帖高举。骨片上暗金色的纹路猛然爆开，不是之前任何一次那种收敛的光芒，而是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夜空，把整片工业区照得如同白昼。阎王帖背面的刻印自行蠕动重组，一行字从骨片深处浮现。

“饕餮，食人三千，罪不可赦。依阴司律，当降灾。”

饕餮在距离仓库五十米的位置猛地刹停。它感觉到了，那股从骨片里散发出来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精神力，是更根本、更古老的规则。是被它吞噬的三千多条生命残留在它体内的因果碎片，被阎王帖的光一照，开始从内部发作，在它的鳞甲之下疯狂冲突起来。

咆哮声在工业区上空炸开，传遍了半个云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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