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发，前往阴司位面

苏清歌的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栋旧公寓的顶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泛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符文分析。窗台上养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在月光下安静地伸展叶片。

窗帘是苏清歌亲手拉的——太阴符文加密的布料，异能局的灵能探测器扫不到这间屋子。

林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了的水。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将近两天。精神力恢复了六成，审判点余额仍然为零，阎王帖冷却还剩五天。

两天里，苏清歌出去了三次。第一次带回了便利店的面包和矿泉水。第二次带回了老城区一家面馆的外带。第三次——就在刚才——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百草堂标记的布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叶红鱼。

她没穿异能局的作战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职业性的冷静，而是一种林夜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疲惫里掺着愤怒。

她看到林夜，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解释，而是——“郑东海招了。”

林夜坐直了身体。

“总局调查组对他进行了审讯。他承认私自释放饕餮，承认伪造通缉令的基础材料，承认在异能局内部安插了三名内线。但他不承认饕餮事件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指使。”

叶红鱼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调查组内部流传出来的通缉令原始审批记录。签发人签名是总局行动处处长孙瀚。孙瀚在郑东海被捕的当晚就提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监督失察’。但他在辞职的同时注销了自己在异能局三十年的所有档案权限，清空了私人通讯记录。总局的调查到郑东海为止，孙瀚没有被进一步追查。”

“典型的壁虎断尾。”

苏清歌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声音里有一种她极少流露的冷嘲，“小的被推出来顶罪，大的切掉一根尾巴继续藏。”

叶红鱼点头。“通缉令本身没有撤销。总局对外说辞是‘程序存在瑕疵，正在复核’，但在复核期间，通缉令仍然有效。换句话说，全国异能局辖区都在通缉你，对每一个分局而言，你仍然是‘极度危险人物’。”

她把那张打印纸翻过来，背面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云澜市的若干个区域被用红笔圈出了七八个位置，“目前已知设有异能局固定灵能监测点的位置。城北工业区是密度最高的区域，东西两侧各有三个流动探测站。你如果继续待在云澜市，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林夜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建议？”

“我没有建议。”叶红鱼说，然后她转头看向苏清歌，“她有。”

苏清歌从窗边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月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念珠在台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辉。她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和一册薄薄的线装书，纸页边缘已经脆得起了毛边，显然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我师父三十年前接过的那个位面任务。”苏清歌的食指按在线装书的封面，“最近重新开启了。”

线装书的封皮上没有字，只拓着一个符文——太阴一脉的标志。

苏清歌翻开书册，露出一幅手绘的位面通道结构图。图的中心是一条被重重封印环绕的通道，通道下方用极细的毛笔画着一行字：阴司位面，轮回通道，破损度三级。

“阴司位面是一个半废弃的灵魂中转站。上古时期阴阳两界的轮回枢纽之一，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废弃，轮回通道失去维护，在数千年的时间里缓慢破损。三十年前破损度还是二级，现在已经发展到三级。如果任其继续恶化，通道彻底崩溃后会形成一个无差别吸入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灵体及生灵的灵魂黑洞。”

苏清歌抬头看着林夜，“太阴一脉的职责是封印和维护这类破损的轮回设施。我师父三十年前以一人之力尝试过封印，失败了。因为轮回通道的封印需要同时调动两种阴司规则之力——审判之力与净化之力，这至少需要两个持有阴司体系法器的人协作。我持有太阴念珠，主净化。你持有判官笔和阎王帖，主审判。你我灵力兼容，协作经验已有。”

她合上书册，浅灰色的眼睛直视林夜。“任务难度一品。完成之后，我的位面能提供庇护所——阴司位面不在世俗法律的管辖权范围内，异能局的通缉令追不到阴司。你在里面待多久都可以，直到外面的情况发生变化。”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审判之眼的面板上，苏清歌说这番话时灵力波动平稳得像一面镜子——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

一品任务的风险是会死人的，她已经说过了。她的位面能提供庇护所，她也说过了。至于她有没有别的私心——三十年前师父没能完成的任务，三十年后徒弟想完成，这是人之常情。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水喝完。

“任务期限？”

“轮回通道当前破损度三级，预估彻底崩溃剩余时间——”苏清歌翻开档案袋里最后一张泛黄的监测报告，上面有一行朱砂笔写的数字，“十一天。”

“准备需要多久？”

“法器、灵材、符文阵材料。大部分我师门遗留的库存里有，缺的几样在百草堂可以补齐。最快——两天。”

两天。和两天前苏清歌在窗边说的位面通道开启时间一样。她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从通缉令发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准备这个计划。林夜看了看叶红鱼，叶红鱼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意思是“我查过了，没问题”。

“行。”林夜说。

苏清歌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布袋里倒出几样东西。

一块阴司玉——百草堂秦无方之前送来的那块，表面暗金纹路在台灯下微微流动。一株干制的紫银草，叶片呈深紫色，叶脉银白如月。还有一方巴掌大的骨片，和阎王帖材质相同但更厚，上面刻着一幅云澜市北郊的地图，地图中央用极细的笔触标出了一个位置——废弃采石场。

“位面通道在采石场地下。那里曾经是太阴一脉的产业，六十年前被封存。秦无方送的‘贺礼’——采石场的灵能监测数据。数据显示通道附近最近出现了异常的灵能波动，频率和捕魂人的黑雾一致。”苏清歌把骨片推到桌子中央。

林夜的眉头皱了一下。“捕魂人也盯上了阴司位面？”

“不排除。他卖掉血魂鼎仿制技术给柳家，给邪修提供暗红珠子，教赵天霸抽又耳精气——所有行为都围绕一个核心：收集不同来源的灵能和怨力，喂给某种东西。破损的轮回通道对别人来说是一件危险的废品，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苏清歌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他真的盯上了通道，我们在阴司位面里碰到他的概率不会低。”

林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就一起处理。任务归你，捕魂人归我。”

三人在出租屋里谈了整整一下午，把所有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位面通道开启时间在两天后凌晨，开启窗口只有不到四分钟，地点在北郊废弃采石场地下三层。进入后需要至少七天才能重新开启通道返回。

叶红鱼会留在云澜市，以异能局内部渠道继续查孙瀚和总局那边的关系网，同时照应林小雨一家。苏清歌负责最后的法器测校和符文阵材料检查。林夜负责在出发前把精神力恢复到满值。

傍晚时分，叶红鱼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活着回来。你的通缉令还没撤销，这是命令——协作者。”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清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她打了好几个申请才把通缉令原始审批记录调出来。异能局内部对她盯得很紧。”

林夜看着门的方向。他知道叶红鱼为他做了多少事。

拳场卧底四个月，柳家宴会后守了三天，现在是通缉令的原始审批记录。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解释，只是在做。有些人说话，有些人做事。叶红鱼是后者。

接下来两天，苏清歌的出租屋变成了临时作战准备室。

她白天去学校上课——云澜中学的课她还继续上着，因为“突然请假会引起注意”。晚上回来的时候，会把从太阴一脉地下仓库取来的法器零件一件一件摊在桌上，用念珠逐一测校。

太阴锁链，四十八节，每节刻着净化符文，用于物理拘束和灵体禁锢。封魂符，十二张，朱砂手绘，用于紧急情况下封印暴走的灵体。天罡镇魂阵的阵图被摊开在地板上，苏清歌趴在旁边，用朱砂笔一格一格地核验符文走向。暖黄灯光下，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红笔和阵图的倒影，专注得像当年在师父面前一笔一划学符文的那个小女孩。

林夜坐在客厅另一边，面前摊着判官笔、一张白纸和那块阴司玉。百草堂送的阴司玉已经吸收完毕，判官笔的笔杆上多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灵力传导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阎王帖还处于冷却状态，但帖面上“血魂鼎（仿），已诛”和“饕餮，已镇”两道刻印之间已经隐隐浮现出第三道未成形的刻痕。

阎王帖在成长。每镇压或超度一个目标，它的力量就强一分。

两天后的凌晨，走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个人踩着黑暗下楼。叶红鱼也来了，穿着那件深灰色便装夹克，站在楼下巷口，身后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她开车把他们送到北郊采石场的入口。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废弃采石场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雾气里。苏清歌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念珠亮着银光，在雾气中照出一条向下的路。采石场地下三层是一个被凿空的巨大岩洞，岩洞中央立着一扇石门——没有门板，只有门框，但门框内的空气在微微扭曲。

苏清歌站在石门前，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下来，十八颗珠子散开，在门框边缘排列成环形。她双手结印，珠子上的银光同时亮起，扭曲的空气开始向门框内收缩，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过了近两分钟，漩涡终于稳定下来，门框内出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石板路，路的两侧是无尽的灰雾。

苏清歌转身，朝叶红鱼微微点头，向石门走去，身影没入漩涡。林夜向石门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叶红鱼一眼。她站在那里，晨雾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深灰色夹克的肩头凝了一层细密的露珠。

“国内的事交给你。捕魂人归我。”

说完，他转身踏入石门。漩涡吞没了他最后一片衣角，门框内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收缩成一个小点，无声地熄灭。

叶红鱼站在空荡荡的岩洞里，身边只剩石门冰冷的框架。

她把手收回口袋，里面还揣着那张已经生效两天的通缉令。

然后转身，一个人朝采石场外走去。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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