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棉被护驾，乱象丛生

船只驶离河岸，董承依旧心有余悸，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河岸，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士兵的惨叫声、河水的呜咽声，还有敌军骑兵的呐喊声。他瞥见献帝蜷缩在船舱角落，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嘴唇都在不停哆嗦。此刻的献帝，早已没有了半分天子的威严。

“陛下，莫怕，我们已经暂时摆脱追兵了。”董承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语气中带着一丝勉强的镇定，可他自己的手心，也早已布满冷汗。他深知，李傕、郭汜的骑兵速度极快，若是被他们追上，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骑兵的呐喊声，隐约可见尘土飞扬，李傕、郭汜的追兵竟循着踪迹追了上来。董承心中大惊，生怕敌军乱箭齐发，伤到献帝，当即急令士兵：“快！把船舱用被子裹起来！抵挡箭矢！”

士兵们不敢耽搁，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被褥搜罗过来，一层层裹在船舱外侧，原本简陋的船舱，瞬间变得臃肿不堪，看上去窝窝囊囊，毫无体面可言。献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屈辱。他乃九五之尊，如今却要靠着被褥遮挡箭矢，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亡，这般狼狈，比死还要让他难堪。

“董将军，这般模样，未免太过屈辱了……”献帝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哽咽。他想起昔日在皇宫中的尊荣，想起文武百官的朝拜，再看看如今的自己，衣衫褴褛，蜷缩在裹着被褥的船舱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董承心中一酸，躬身说道：“陛下，委屈您了。如今乱世，保命要紧，些许屈辱，比起性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他心中清楚，此刻的屈辱，是为了日后能有翻身的机会，可他也明白，这机会，太过渺茫。

裹着被褥的船舱，果然起到了作用，敌军射出的箭矢，大多被被褥挡住，偶有几支穿透被褥，也没能伤到船舱内的人。船只顺着河道缓缓前行，借着夜色与河道的掩护，渐渐摆脱了追兵的视线，那些嚣张的呐喊声，也渐渐远去。

船只一路漂泊，历经数日，终于抵达了大阳。当众人踏上岸边时，早已疲惫不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阳虽未遭大规模战乱，却也一片萧条，百姓们自顾不暇，根本无人顾及这一行人。献帝环顾四周，没有宫殿，没有朝臣跪拜，只有破败的房屋和衣衫褴褛的百姓，心中满是悲凉。

“陛下，我们如今无容身之所，只能暂时借住在百姓家中了。”董承躬身禀报，语气中满是愧疚。他身为护驾将军，却没能给献帝一个安稳的居所，让昔日的九五之尊，寄人篱下，心中满是自责。

献帝默默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他跟着董承，走进了一户百姓的茅草屋，屋内阴暗潮湿，四处漏风，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堆破旧的稻草。献帝坐在稻草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会落魄到这般地步，连百姓的茅草屋，都成了他的容身之所。

随行的只有伏皇后及几位贵人，她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苦，纷纷暗自垂泪。

夜幕降临，寒风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吹进来，冻得众人瑟瑟发抖。百姓家中没有多余的粮食，只能拿出少量的粗粮，煮了一锅稀粥，分给众人。献帝端着稀粥，看着碗中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水，心中百感交集。这碗稀粥，若是在往日，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如今，却成了救命的食物。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稀粥，每一口，都带着苦涩与屈辱，也带着对太平盛世的微弱渴望。

在大阳的百姓家中暂住了数日，献帝一行依旧心神不宁，生怕李傕、郭汜的追兵再次找来。就在众人走投无路之际，远处传来了军队的脚步声，献帝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敌军追来，直到看清来人的旗帜，原来是杨奉、韩暹等人率领部众赶来。

杨奉、韩暹翻身下马，见到献帝后，当即跪地请罪：“臣等护驾来迟，让陛下受委屈了，还请陛下降罪！”二人心中满是愧疚，他们在东涧兵败后，收拢残余部众，四处寻找献帝，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这里。

献帝看着二人，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疲惫：“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皆是乱世所致。如今，我们无容身之所，你们可有好去处？”他早已没有了天子的架子，此刻的他，只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暂时躲避战乱，好好喘息。

杨奉起身，躬身说道：“陛下，臣等商议过，安邑一带相对安稳，且有一定的城池基础，我们可以暂且前往安邑，以安邑为临时都城，再作长远打算。”韩暹也连忙附和：“陛下，杨将军所言极是，安邑虽不及洛阳繁华，却能让我们暂时避开追兵，整顿部众。”

献帝点头应允。次日，一行人便跟着杨奉、韩暹，前往安邑。一路上，依旧是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可想到即将有一个安稳的居所，众人心中，都多了一丝希冀。

抵达安邑后，献帝才发现，这里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稳。安邑虽未遭大规模战乱，却也因连年干旱，一片萧条，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杨奉、韩暹将城中一处破旧的府邸收拾出来，作为献帝的临时宫殿，可这宫殿，比起百姓的茅草屋，也好不了多少，四处漏风，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此时的献帝，早已没有了皇帝的威仪，出行只能乘坐简陋的牛车，身边的亲信大臣，只剩下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等十几人，其余的官员，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四散奔逃，早已不知所踪。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亲信，心中满是凄凉，深知汉室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

为了笼络护驾的将领，稳住局势，献帝下诏：任命韩暹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与杨奉、董承一同执掌朝政。可这些将领，大多是亡命之徒，丝毫没有感恩之心，也没有身为朝廷官员的表率之意。他们手握兵权，在安邑城内横行霸道，纵容部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安邑搅得鸡犬不宁。上下混乱不堪，官员之间相互猜忌、争斗不休，只为争夺权力与粮食，丝毫没有同舟共济的意识。

更让献帝头疼的是，安邑的蝗虫之祸日渐蔓延，再加上整年干旱，地里颗粒无收，粮食匮乏的困境，愈发严重。跟随献帝的官员们，只能以枣子、野菜为食，勉强充饥，不少人体弱多病，再加上饥饿，渐渐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献帝看着眼前的乱象，心中满是无力。他想整顿朝纲，想安抚百姓，想摆脱如今的困境，可他没有实权，没有兵力，没有粮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破旧的宫殿中，望着窗外的荒芜景象，暗自垂泪，心中不禁疑问：难道汉室，真的要亡在自己的手中吗？

杨奉、韩暹、董承等人，也深知安邑的日子，已然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他们召集亲信，商议对策，最终决定，继续护送献帝逃亡，目标依旧是故都洛阳。在他们看来，洛阳是汉室的故都，有着深厚的根基，若是能抵达洛阳，重建都城，或许能凝聚天下人心，摆脱如今的困境。

当董承将这个决定禀报给献帝时，献帝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默默点头。他早已习惯了逃亡，习惯了颠沛流离，只是心中，那份对安稳的渴望，却愈发强烈。他不知道，洛阳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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