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袁绍含恨，兄弟反目

仓亭大败的消息传入邺城，袁绍正卧病在床，听闻麾下残军覆灭，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再度呕出，溅湿了床榻上的锦被。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涣散，口中喃喃自语：“我袁绍，四世三公，雄踞河北，竟落得如此下场……官渡之败，仓亭之辱，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自官渡之战后，袁绍便终日忧愤，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昔日的雄姿英发，早已被病痛与绝望消磨殆尽。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与曹操共讨董卓，纵论天下，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的家世与实力，必能一统天下，可如今，却屡战屡败，精锐尽失，连河北的根基，都摇摇欲坠。

更让他忧心的，是膝下三子的纷争。袁绍膝下有三子：长子袁谭，性情刚猛，颇有战功，却性情急躁，不擅权谋；次子袁熙，性情温和，不善征战，驻守幽州，势力薄弱；幼子袁尚，容貌俊美，性情柔顺，深得后妻刘氏喜爱。刘氏凭借袁绍的宠爱，常年在他枕边夸赞袁尚，诋毁袁谭，久而久之，袁绍心中渐渐偏爱袁尚，暗中属意传位给他，却始终碍于礼制，未能明确下诏。

为了扶持袁尚，袁绍早年便将长子袁谭外放为青州刺史，远离邺城核心；次子袁熙派往幽州镇守，外甥高干统领并州，唯独将袁尚留在身边，贴身栽培，出入皆带在左右，其废长立幼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当年沮授在世时，曾多次劝谏，告诫他“分封诸子，偏爱幼嗣，必埋下骨肉相残之祸根”，可彼时的袁绍，被偏爱之心蒙蔽，又自恃势力雄厚，对沮授的劝谏置若罔闻，如今想来，早已追悔莫及。

病情日渐沉重，袁绍深知自己时日无多，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望着守在床边的袁尚与刘氏，眼中满是牵挂与担忧：“尚儿，为父……不行了，河北的基业，就交给你了。你兄长谭儿，性情刚猛，恐不服你，你务必小心提防，莫要让袁氏基业，毁于骨肉相残之中……”

袁尚跪在床前，泪流满面，连连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定当谨记父亲嘱托，守护好袁氏基业，善待兄长与二哥。”刘氏也在一旁哭诉，劝袁绍安心，心中却早已盘算着，如何在袁绍死后，扶持袁尚顺利继位，铲除袁谭这个心腹大患。

建安七年五月，一代河北霸主袁绍，怀揣着兵败之耻、兄弟离散、家业分裂的万般遗憾，在邺城府邸的病榻上，含恨而终，终年四十二岁。袁绍一死，邺城顿时陷入混乱，因为他生前未留明确遗诏，一场围绕着继承权的纷争，瞬间爆发。

袁绍的心腹审配、逢纪，素来与长子袁谭不和，又忌惮袁谭即位后，会清算他们这些支持袁尚的旧臣，重用辛评、郭图等袁谭心腹，便暗中勾结，伪造遗命，声称袁绍临终前，命袁尚承袭冀州牧、总领河北大权。他们连夜拥立袁尚继位，接管邺城防务，封锁袁绍去世的消息，企图先稳住局势，再铲除袁谭。

可消息终究没能封锁太久，远在青州的袁谭，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悲痛万分，即刻率领麾下将士，赶回邺城奔丧。可当他抵达邺城城下时，却被审配、逢纪阻拦在城外，告知他“主公遗命，立袁尚为冀州牧，公子可返回青州，继续镇守一方”。

袁谭闻言，怒火中烧，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他身为长子，战功赫赫，父亲却偏爱幼弟，如今父亲去世，审配、逢纪又伪造遗命，剥夺他的继承权，将大权尽数交给袁尚。这一切都是袁尚与刘氏的阴谋，更是审配、逢纪的算计。袁谭在城下怒声斥责审配、逢纪：“我乃袁氏长子，父亲去世，我当继位，尔等伪造遗命，扶持幼弟，实属大逆不道！”

审配在城楼上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公子休得胡言，主公遗命在此，岂容你狡辩？若公子识相，便即刻返回青州，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说罢，便下令士兵弓箭上弦，严阵以待。

袁谭见审配态度坚决，知道今日难以入城，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盛，一气之下自称车骑将军，屯兵黎阳。黎阳乃是抵御曹操的前沿重镇，地理位置险要，袁谭此举，既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积蓄力量，与袁尚争夺河北大权。自此，袁氏兄弟之间的隔阂，彻底决裂，一场骨肉相残的内乱，已不可避免。

袁谭屯兵黎阳后，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怨气。自己要想夺回继承权，必须尽快积蓄力量，拉拢人心。可黎阳虽为重镇，却兵力薄弱，粮草不足，袁谭只能派人前往邺城，向袁尚请求增兵、拨发粮草，名义上是为了抵御曹操，实则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

邺城之中，袁尚得知袁谭自称车骑将军，屯兵黎阳，心中又惊又怒，却也暗自忌惮。袁谭在青州多年，根基深厚，麾下将士众多，若是贸然出兵讨伐，恐难取胜，反而会让曹操有机可乘。审配看穿了袁尚的心思，上前劝谏：“主公，袁谭心怀不满，屯兵黎阳，显然是想与主公争夺大权。若是给他增兵拨粮，无异于养虎为患，不如只拨付少量弱卒，再派逢纪前往黎阳，名义上是辅佐袁谭，实则是监视制衡，防止他暗中扩张势力。”

袁尚深以为然，当即采纳审配的计策，只给袁谭拨付了数千弱卒，又命逢纪率领少量随从，前往黎阳，监视袁谭的一举一动。

逢纪抵达黎阳后，袁谭见袁尚只给自己派了数千弱卒，心中愈发愤怒，当即找到逢纪，语气冰冷：“逢纪，我乃袁氏长子，父亲去世，我本应继位，你与审配伪造遗命，扶持幼弟，如今又只给我派这数千弱卒，是故意羞辱我吗？”

逢纪神色傲慢，丝毫不惧：“公子休得胡言，主公是奉遗命继位，给公子拨兵，已是仁至义尽。公子当安分守己，镇守黎阳，切勿心生异心，否则，休怪我禀明主公，治你谋逆之罪！”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袁谭，他本就对逢纪积怨已久，如今逢纪又出言不逊，更是火上浇油。袁谭怒喝一声，拔出佩剑，指着逢纪：“你这奸佞之臣，伪造遗命，祸乱袁氏，今日我便斩了你，以正视听！”不等逢纪反应，袁谭便挥剑上前，一剑刺穿了逢纪的胸膛。

逢纪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愕，临死前，还在厉声呵斥：“袁谭，你敢杀我，主公必不会放过你！袁氏必亡于你手！”袁谭看着逢纪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自己杀了逢纪，便与袁尚彻底撕破了脸皮，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逢纪被杀的消息传到邺城，袁尚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道：“袁谭匹夫，竟敢杀我心腹，此仇必报！”当即就要下令，出兵讨伐袁谭。审配连忙劝阻：“主公，不可！如今曹操大军虎视眈眈，若是我们兄弟内讧，曹操必定会趁机南下，坐收渔翁之利。不如暂且隐忍，先稳住袁谭，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一举铲除他。”

袁尚虽心中愤怒，却也知道审配所言极是，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暂且放弃讨伐袁谭的念头，却暗中整顿军马，防备袁谭的反扑。而袁谭杀了逢纪后，也深知袁尚不会善罢甘休，仅凭自己手中的兵力，既无法与袁尚抗衡，也无法抵御曹操的进攻，只能一边加固黎阳城防，一边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建安七年九月，曹操得知袁氏兄弟反目，袁谭屯兵黎阳、兵力薄弱的消息，心中大喜，当即下令，率领大军渡过黄河，猛攻黎阳。曹军兵强马壮，士气高涨，抵达黎阳后，即刻展开猛攻，日夜攻城，黎阳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雨，黎阳城防摇摇欲坠。

袁谭被困孤城，心中恐慌不已，他麾下的数千弱卒，根本无法抵挡曹军的猛攻，短短数日，黎阳城防便多处破损，士兵死伤惨重，粮草也日渐匮乏。再这样下去，黎阳必破。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身段，派遣使者，前往邺城，向袁尚紧急求援，言辞恳切，请求袁尚出兵驰援黎阳，共抗曹操。

邺城之中，袁尚得知曹操猛攻黎阳，袁谭被困孤城，心中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深知，唇亡齿寒，若是坐视袁谭覆灭，曹操下一步必定会挥师邺城，自己也会独木难支；可他又惧怕，若是出兵驰援，借给袁谭兵马，袁谭日后势力壮大，必定会再次与自己争夺大权，甚至会反过来攻打自己。

审配见状，上前说道：“主公，袁谭虽与主公反目，却终究是袁氏子弟。曹操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若是袁谭被灭，邺城便孤立无援，曹操必会长驱直入。不如主公亲自率军驰援黎阳，与袁谭暂时联手，共抗曹操，待击退曹操后，再慢慢收拾袁谭，一举夺回黎阳，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袁尚沉吟良久，觉得审配所言极是，终究是大局为重，他当即下令，留审配固守邺城，自己亲率三万大军，驰援黎阳。当袁尚率领大军抵达黎阳城外时，袁谭见袁尚率军前来，心中大喜，当即下令，打开城门，与袁尚汇合。

兄弟二人见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隔阂与戒备，却也只能暂时放下仇怨，联手抗敌。袁尚率军驻扎在黎阳城外，与城中的袁谭军形成掎角之势，抵御曹军的进攻。自此，袁氏兄弟短暂联手，与曹操大军在黎阳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战事从九月一直僵持至次年二月，双方死伤惨重，互有胜负。

可袁谭、袁尚麾下的将士，本就士气低落，又因兄弟反目，人心不齐，面对曹军的猛攻，渐渐不支，连战连败，全线溃败，只能退守黎阳城中，死守城池。曹操见状，顺势下令，合围黎阳，将袁氏兄弟困在城中，断绝了他们的粮道与外援，黎阳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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