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裂缝之下

精绝古城完全掌控后的第三十九天，地下的裂缝扩大了。

不是地震，是门在喘。城墙下的沙地一高一低地起伏，像胸腔在呼吸。频率很慢，一次起伏要十几息。但幅度越来越大，第一天只有指头那么高，第三天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林辰蹲在城墙下，把手掌按在沙地上。茶线从掌心渗出来，钻进沙层深处。往下十米，沙和石头的交界处，有一条裂缝。裂缝不宽，但很长，从主殿下面一直延伸到西侧地下通道入口。裂缝里有光透出来，暗红色的，和鬼洞深处的光一样。

门在裂。不是开了，是裂缝。封印松了，门的力量从裂缝里渗出来。

赵铁站在他旁边，手握工兵铲。“下面是什么？”

“门。”

“门不是在主殿下面吗？”

“门很大。主殿下面只是门口，裂缝是一条一条的，从这里一直通到门。”

赵铁蹲下来，往裂缝里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上来，照在他脸上，很热。“能封住吗？”

“封不住。只能压。”

“谁压？”

林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看着城门方向。女王从城门里走出来，赤脚踩在沙地上。她的脚踩在裂缝上方时，地面的起伏突然停了。不是不喘了，是被她压住了。她站在裂缝上，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门的力量。

赵铁看着她。“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女王走过来，蹲在裂缝旁边。她把手按在沙地上，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和门的力量混在一起。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喂门。喂饱了，门会继续睡。喂不饱，门会醒。

“你压了多久了？”林辰问她。

“从裂缝出现的那天就开始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没用。你封不住。”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沙地上，和女王的手并排。茶线从掌心涌出来，钻进裂缝里。茶线和门的力量在裂缝中碰撞，光在闪，大地在震。女王偏头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帮你压。”

“你压不住的。”

“压得住压不住，压了才知道。”

林辰咬着牙，茶线一根一根地往裂缝里钻。门的力量在吞噬他的茶线，一根断了，另一根补上去。他的手在流血，不是割破的，是茶线从指尖钻出来时撕裂了皮肤。血滴在沙地上，滴在裂缝里。

赵铁蹲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工兵铲握在手里，但不知道该砍谁。

女王看着林辰流血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按在林辰的手背上。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涌进林辰的手背，顺着血管往上走。林辰的手臂开始发烫，不是烫伤，是门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流窜。他的另一只手也按在沙地上，两根茶线同时钻进裂缝里。

裂缝的光暗了一度。

赵铁愣了一下。“小了？”

“小了。”女王说，“两人一起压，比一个人强。”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脸很白，不是害怕，是疼。门的力量在他身体里乱窜，像无数根针在扎。但他没有松手。茶线还在往里钻。

裂缝的光又暗了一度。

赵铁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帮不上忙，但不想添乱。

裂缝在缩小。不是门自己缩的，是两人一起压住它，让它喘不了气。门的力气很大，但两人的力气加起来也不小。一个人的力气比不过门，两个人勉强打个平手。

僵持了半个时辰。林辰的手已经不流血了，不是伤口愈合了，是血被门的力量蒸干了。手背上的皮肤干裂，像旱裂的河床。

女王的脸更白了，比昨天白，比前天白。她的身体在变弱，门在吸她的力量。

“你松手。”林辰说。

“不松。”

“你会死的。”

“不会。只是会变弱。”

林辰没有再说话。他的茶线已经断了两根，还剩五根。五根全扎在裂缝里，像五根钉子钉在门上。

裂缝的光暗了大半。

赵铁蹲在城墙上，看着裂缝里的光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黑红。光快灭了。

精绝古城的符文在闪，不是被门影响的，是城在兴奋。城看到门在被压制，它开心。

又过了半个时辰，裂缝里的光彻底灭了。林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手在抖，脸很白，嘴唇干裂。女王也松了手，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喘气。

“压住了？”赵铁问。

“压住了。”女王说，“但只是暂时的。它会再裂。”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

赵铁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工兵铲插在背后的扣带上，走下城墙。

林辰和女王并排坐在沙地上，看着精绝古城的主殿。石棺在主殿里，石棺下面是门。

“你还能压几次？”林辰问。

“不知道。”

“如果门真的开了，你怎么办？”

女王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还用问吗？”她转身走向城门。“门开了，我进去。”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伐很稳，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他站起来，走上城墙。赵铁蹲在垛口后面，看着南方。

“你在看什么？”林辰问。

“看有没有人来。”

“谁会来？”

“不知道。但总会有人来。”

林辰站在穹顶上，看着精绝古城的城墙。符文在发光，幽蓝色的，很稳定。但城墙上已经有了裂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门还在裂。

他只是压住了，没封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干裂，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茶线在指尖缩着，像受了伤的蛇。

精绝古城的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符文忽明忽暗。门在喘，城在喘，女王在喘。

林辰转身走下穹顶，走进主殿。

女王坐在石棺沿上，手里没拿饼干。她看着棺底的洞，暗红色的光从洞里透上来。光比昨天暗了，不是门的力量弱了，是被她压住了。

“你还能压多久？”林辰问。

“半个月。”

“够了。”

“够干什么？”

“够想办法。”

林辰坐在她旁边，两人并排坐在石棺沿上。

精绝古城在夜色中发着幽蓝色的光。城在等门醒，门在等自己裂。

穹顶上的风很大，吹得沙粒打在脸上，很疼。

赵铁还蹲在垛口后面。

明天，门还会裂。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一直裂到它彻底打开，或者被彻底封住。

他在等人来。等能帮忙的人来。但他不知道谁会来。

精绝古城在荒漠里，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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