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谁给你的脸

卫东妈妈手劲儿大，五根指头掐在周小梅胳膊上，指甲快嵌进肉里了。

周小梅吃痛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门框顶住。

“松手。”

“松个屁！”

卫东妈妈嗓门拔的老高，唾沫星子喷了周小梅一脸。

“你周家闺女不要脸，勾搭野男人，还想甩了我儿子跑京市？做梦！”

身后跟来的几个妇女也跟着嚷嚷。

“就是，定了亲的人，说不嫁就不嫁？”

“周家这闺女，心野了。”

周小梅强忍怒火，牙关咬紧。

她知道不能动手，一动手就落了把柄，传出去更难听。

“你说我勾搭野男人，你倒是说说，谁？在哪儿？”

周小梅盯着卫东妈妈。

“你说不出来，就是造谣。”

卫东妈妈被噎了一下，扯着嗓子喊的更大声。

“还用着的我说？你成天跟着那个林医生跑，一个大姑娘家不着家，干的什么勾当谁知道！”

“你再说一遍。”

周小梅的声音低下来了。

她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师傅的名字，不是这种人能往嘴里含的。

“我说了怎么着？”

卫东妈妈叉着腰往前凑。

“你那个林医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卫东妈妈的胳膊拨开了。

是卫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脸上挂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妈，您别闹了。”

卫东妈妈瞪他一眼。

“你闭嘴！”

卫东没理她，转头看向周小梅叹了口气。

“小梅，我妈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周小梅没搭理他。

卫东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都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

“但咱俩毕竟定了亲，两家的面子总的顾着。你要是不想嫁，行，咱慢慢商量，但你别因为这事儿恨上我妈，她也是心疼我。”

周小梅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赵卫东，你挺会演的。”

卫东的笑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周小梅往旁边挪了一步，离他远了些。

“你妈来闹，你躲后面看着，等她把脏话骂完了你再出来当好人。”

卫东张了张嘴。

“我……”

“你就是想让你妈先把我拿捏住，你出来打个圆场，我感激你，乖乖答应带你去京市。”

周小梅冷冷的看着他。

“我说的对不对？”

卫东的脸白了一瞬，又堆出笑。

“小梅，你想多了，我真没那意思。”

“你少装了。”

周小梅打断他。

“从小到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偷鸡蛋赖隔壁二狗，抄作业被抓了说是别人塞给你的，你哪次不是这套？”

卫东的脸实在挂不住了。

旁边几个妇女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缩。

卫东妈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卫东，又冲过来抓周小梅。

“反了你了！我们卫东好心给你台阶，你不识好歹！”

她扯着嗓子朝四周喊。

“大伙儿都看看，周家闺女什么东西！定了亲的人说不嫁就不嫁，还骂我儿子！周家必须赔钱！”

“赔你什么钱？”

周小梅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她站在门口，围裙都没来的及解，脸涨的通红，手指攥着门框。

但她没往前走。

卫东妈妈一看她出来了，嗓门更大了。

“赔什么？赔我们家这些年的聘礼钱！两斤红糖，一块布料，过年那条鱼，加一起少说也值十块钱！”

“十块钱？”

周小梅妈妈的嘴唇抖了抖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他们帮衬卫东家更多，拿走的粮食都小一百块了，她怎么好意思要这点钱？

再说了，拿过来的东西，手里还没热乎，卫东又想办法要回去了，他们根本就没用到。

她一辈子老实，在村里跟谁都客客气气，被人当面这么指着鼻子骂，手脚都在发抖。

卫东妈妈看她不吭声更来劲了。

“怎么，哑巴了？你闺女不要脸，你这当妈的也不管管？”

周小梅看着自己妈妈的样子，胸口堵的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生生咽回去了。

不能把事情闹的太大。

师傅说过去京市是大事，别节外生枝。

可如果今天不把这事摁下去，卫东家以后隔三差五来闹一回，她妈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弟弟还小，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在身边谁护着？

周小梅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卫东妈妈。

“你要赔钱是吧？行，十块钱我现在就给你。”

她从兜里掏出钱拍在门框上。

“拿走，从今往后两家清了。”

卫东妈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给。

“这……”

“拿不拿？不拿我收回去了。”

周小梅的手还按在钱上。

卫东妈妈一把抢过去揣进兜里。

“给了钱就完了？名声呢？我儿子的名声怎么办？”

“你儿子的名声？”

周小梅笑了。

“你去问问全村，谁不知道你儿子天天围着女知青转？他的名声是我毁的？”

卫东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几下没敢开口。

卫东妈妈还想张嘴，周小梅直接转身看向自己妈妈。

“妈，我跟你说句话。”

周小梅拉着母亲退到门里压低声音。

“妈，我师傅说了，她带人去京市，但凡闹出事的，她一个都不带。”

周小梅妈妈一怔。

“我要是今天被卫东家缠住了，师傅改主意不带我，以后弟弟去京市上学的事儿也就别想了。”

这句话戳到了周小梅妈妈最疼的地方。

她儿子今年十一，成绩在村里数一数二，要是能去京市念书那是多大的造化。

周小梅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转过身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拨开卫东妈妈的手。

“你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这回不是因为怕。

“定亲的事儿当初是你们家先提的，我们也没收过你家一分钱正经聘礼。两斤红糖一块布，你好意思拿出来说？”

卫东妈妈张了张嘴。

“你胡说！”

“我没说完。”

周小梅妈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从我家拿了多少粮食，东西？估计最少也一百多了，你 咋不说呢？”

“你儿子自己不争气，整天追着别的女人跑，现在倒来怪我闺女？天底下有这个道理？”

“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好的很！”

“你儿子什么样全村都知道！”

周小梅妈妈的嗓门盖过了她。

“你再来我家闹一回，我就去大队部把你儿子干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全抖出来！”

卫东妈妈被镇住了。她怕见当官的。

她嘴巴张着半天没吐出字来。

旁边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妇女开始往后挪，谁也不想沾这趟浑水。

“出什么事了？”

一道粗嗓门从巷子口传过来。

大队长拎着旱烟袋大步走过来。

后面跟着两个社员，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有人眼尖早就跑去大队部报了信。

大队长扫了一圈，停在卫东妈妈面前。

“赵家的，又闹什么？”

“我……”

卫东妈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队长看了看周小梅，又看了看门口的周小梅妈妈。

“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小梅三两句把事情讲了，没添油加醋也没遮掩。

大队长听完把旱烟袋往腿上磕了磕转头看向卫东。

“小赵，你自己说，你妈说的那些有没有影儿？”

卫东低着头不敢吭声。

大队长又磕了一下烟袋。

“行了。娃娃亲这东西两厢情愿才算数，一头不愿意强扭着也没意思。”

他看向卫东妈妈。

“钱也拿了，话也说了，这事儿就算了结了。以后再来人家门口撒泼，村里开会点你名。”

卫东妈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兜里那十块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她狠狠瞪了周小梅一眼，拽着卫东转身走了。

跟来的几个妇女也散了，一路走一路嘀咕声音越来越小。

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小梅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松了口气。

周小梅妈妈靠在门框上腿还在抖。

“妈，没事了。”

周小梅扶着她进屋。

“你今天可真厉害。”

周小梅妈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抽回胳膊。

“还不是你逼的。”

周小梅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收拾了一半的包袱重新打开又叠了一遍。

原本打算出门跟几个朋友道别，现在没那个心情了。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的作响，叶子落了一地。

她弯腰把包袱系好塞到床底下。

后天就走了别的都不重要。

跟着师傅把医术学好把钱赚了，把弟弟接出去。

别的事以后再说。

另一边薄板村。

大队长家的堂屋里饭桌还没撤。

林舒华正夹着一块炖的稀烂的五花肉往嘴里送，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是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赶来的，满头大汗，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林医生，林医生！”

通讯员扶着门框喘气。

“军区医院打电话到公社，说医院出了急事让您赶紧回去！”

林舒华放下筷子。

“什么情况？”

“说是来了一批病人，症状古怪，医院那边处理不了。”

通讯员擦了把汗。

“王院长点名要您回去。”

严衍洲已经站起来了，把外套抓在手里。

林舒华没再多问朝大队长点了下头。

“大队长，饭不吃了我的走。”

大队长连忙摆手。

“快去快去正事要紧！”

严衍洲已经出了门发动了卡车的引擎。

林舒华跨上副驾，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冲出了村口。

夜风灌进来，吹的她头发乱飞。

她伸手把车窗摇上去，皱着眉头琢磨。

一批病人症状古怪查不出原因。

上次假药的事才过去没多久，这回又是什么名堂？

严衍洲没开口，把车速提到了最快。

土路颠簸，车灯在夜色里晃来晃去照亮前方一小截路面。

林舒华扶着车门把手稳住身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各种可能。

食物中毒、传染病、药物反应……

信息太少想不出头绪。

她闭上眼靠着座椅，手不自觉的按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没闹腾。

“别担心。”

严衍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到了再说。”

林舒华嗯了一声没睁眼。

车子在夜色里飞驰，车灯划破黑暗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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