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陈雅静把借来的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没有正面回答。

“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王健把手里烧到根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不大。

“今天的事是我说重了，妈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她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我夹在中间也不好办。”

他站起来，走到陈雅静面前，伸手想拉她的胳膊。

陈雅静没躲，也没和以往一样的迎上。

王健的手停在半空里顿了一下，还是搭上了她的肩膀。

“雅静，一千块确实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跟妈再谈谈，看能不能凑个五百，剩下的以后再想办法。”

他的语气恳切，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他也很为难的样子。

搁在以前，陈雅静看到这个表情就会心软。

可今天晚上她在林舒华家坐了那么久，虽然嘴硬，但心里多出了一根刺。

她把目光从王健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堆的满满当当的烟头上。

“健哥，五百我也没有，你说的以后再想办法，以后是什么时候？”

王健的手从她肩膀上缓缓收回去，“你……连五百都不肯出？”

“不是不肯，是真没有。”

陈雅静的声音很轻，“你算算这些年我往家里贴了多少，婆婆看病、淑芬姐添置衣裳、逢年过节的礼、你单位上的人情来往，哪一样不是从我工资里扣的？”

“存折上还剩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王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屋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陈雅静站定。

“那你回娘家跟爸说一声，让他帮忙打个招呼，淑芬姐的工作总归要着落的，她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

陈雅静攥紧了手心。

到底还是来了。

绕了一圈，还是要她去找父亲。

“我爸退下来好几年了，手里没有权了，就算有他也不会干这种事，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脾气。”

王健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你爸虽然退了，可他的面子还在，在京市哪个不给三分薄面？他要是开口，纺织厂那边哪敢不卖账？你不是不能，你是不想。”

“陈雅静，你嫁到王家七年，大事小事推三阻四，你到底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这番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陈雅静多半已经红了眼眶开始自我检讨了。

可今天她站在原地，看着王健涨红的脸和瞪大的眼睛，心里出奇的凉。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件事。

每一次争吵，只要她不松口，王健就会用这一套路数，示弱认错拉近距离，再得寸进尺加码要求，翻脸指责她不顾家。

从第一年到第七年，招数没换过。

陈雅静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要是觉得我不够好，那就按你之前说的来吧。”

王健一愣，“什么意思？”

“离婚！不是你先说的么，我没拦着。”

屋里的空气停滞了两秒。

王健瞪着她，脸上的怒气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他没料到陈雅静会接这个茬。

他每次把离婚两个字甩出来，陈雅静不是哭就是服软，这是试过无数次的招数。

今天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你说什么？你……你当真？”

陈雅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门板隔开了两个人。

王健站在堂屋里愣了好一阵，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几回，最后一脚狠狠地踢翻了旁边的板凳，抓起外套摔门出去了。

院门被他摔的震天响。

陈雅静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整个人僵了好久。

泪是真的流了，可心里反而比前几个小时踏实了一些。

林舒华说得对，她把话堵死了，王健不敢来真的。

他不敢。

……

王健骑着自行车穿过三条胡同，停在了一栋老式筒子楼底下。

他蹬蹬跑上二楼，使劲拍门。

门开了，王母穿着棉袄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半碗剩菜。

“儿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脸咋这么难看？”

王健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妈，出事了。”

屋里昏黄的灯光下，王淑芬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王健把外套甩在凳子上，声音急切。

“雅静那边彻底谈崩了，一千块不出五百也不出，连让她回娘家找陈老帮忙她都硬顶回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她还答应离婚了。”

王母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她答应了？！咋可能？”

王淑芬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真答应了？不是吓你的？”

“嗯，直接进进卧室了，也不跟我吵，不像是在赌气。”

王健烦躁的挠了挠头，“妈，我现在还不能和她离婚。”

“明年就要晋升了，没有那个老不死的给我撑腰，晋升的事就不稳。”

王母眼睛一瞪，“离婚？她敢，也不想想她多大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除了你谁还要她？”

王淑芬忙劝道，“妈，你别忙着骂，想想怎么办才是正经。”

王母眼珠子转了转，“她是我王家的媳妇，帮咱们是理所应当的。”

“明天我亲自上门，我就不信了，我老婆子拉下这张脸去哭去闹去撒泼，她还能不管？”

她抬头看王健，“你别急着回去，明早我和淑芬一块儿过去，你到时候别帮她，也别帮我，就在旁边站着当好人就行。”

王健点头，陈老还有用，不能失去这靠山。

没了这条线，他在单位就是个普通科员，什么提拔调动全是空谈。

“行，听妈的。”

王淑芬在炕上没吭声，手里的针戳进鞋底又拔出来，灯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王母忽然说道，“淑芬，健儿难得过来你一趟，你好好伺候着。”

“你要尽快再给我添个孙子，我老王家，就靠你传宗接代了。”

王健走过来，从后面揽住王淑芬的腰，低声凑在她耳边说道，“媳妇儿，啥时候给我生个女儿？”

王母悄悄退了出去，这才是她喜欢的儿媳妇，听话，懂事，像是女儿一样。

王淑芬顺势窝在他怀中，哼了一声，“我咋给你生？你要把我一起送走？”

王健叹道，“媳妇儿，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那老东西的身体不好，等我再升一级，咱们就……”

另一间房间里，王母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陈雅静和她父亲，还真是可恶。

要不是顾忌他们两人，自己怎么可能和小孙子骨肉分离？

可惜孩子还那么小，就不能陪在父母身边。都怪陈雅静那贱人！

……

四合院的后院里，林舒华正端着灯往堂屋走。

院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了。

严衍洲踩着军靴走进来，肩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夜露，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林舒华面前，把信封递了过来。

林舒华接过来拆开，抽出里头的几页纸，凑到灯下逐行扫过去。

看完纸上的内容，她慢慢把材料叠好装回信封里。

“查到了？”

严衍洲点头，嗓音沉稳，“王淑芬不是普通的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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