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世被传开了

今天早上，关雨梦刚到教室，就隐隐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有点异样。她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昨天下午没请假就旷课被老师点名了吗？

正疑惑的时候，陈艺过来了。“昨天下午，怎么没见你来学校？是不是家里有事？听说你……”后面的话，陈艺没有说出口。“听说我什么？”她有点心虚地问道。

“昨天，你没来也没请假，老师就问有没有谁知道你怎么了？然后有同学说了你家庭的情况，是真的吗？”陈艺此话一出，关雨梦心情瞬间跌入底谷。

提到身世，她最怕外人知道，怕他人议论，怕别人看不起。奶奶年轻的时候就生了一个独子，因身体原因没再生育。可命运多舛，中年丧夫，再丧子，成了个没再婚的寡妇。

一天外出，奶奶在路边树荫下发现了一个纸箱，里面有一个大概刚满月的女婴。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就把女婴抱回家当孙女养了。

那个孩子就是关雨梦，她从小就生活在泥砖房里。一到雨季，泥地板又潮又黏，屋里总有一股霉味。她去过别人家玩，看见过贴着砖，铺着水泥的地板，雨再大，屋里都是干爽舒适的。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发不敢带朋友和同学来家里玩，甚至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境。

时间到了二零一几年，家家户户都已住上了混凝土结构房子，只有自己家是特殊的，仍住着泥砖瓦房。

十几年了，虽然她勤奋懂事，学习成绩年年得第一，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她内心总有一种潮湿，就像黏在脚底的泥浆，从来不敢拿出来见光。

更让她自卑的是村里人对她们一家似乎有一种鄙视，有人传言说她奶奶的儿子是因为盗窃被打死了，还有的说是因为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被判无期徒刑了。

相比前者，关雨梦更希望是后者。因为如果他没有死，只是坐牢了，哪怕永远出不来，她也有一个名义上的爸爸。有好几次做梦，她都梦见了他，梦见他出来了，捧着她的小脸蛋，宠溺地看着她，让她叫爸爸。那一刻，太幸福了，满满的安全感。

可是梦很快就醒了，一切都瞬间消失。她曾经试图问过奶奶，街坊四邻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奶奶每次都泪流满面，未曾说出真相。或许是太过于沉重了，她再也不问，怕奶奶伤心。

往事一件一件浮现在脑海里，关雨梦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是的，就是那样！”过了很久，她才挤出这句话。

陈艺看穿了她眼底的悲伤，没再追问。眼里对她多了几分心疼，想安慰她几句，又觉得自己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默默站在她身边很久很久。

上课铃响了，陈艺回了座位，作为课堂上的活跃分子，这几节课，他很安静，一言不发。

关雨梦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与别的男生不一样，好像对自己的喜怒哀乐格外上心。这份偏爱难道真的是自己独有的吗？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关雨梦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向老师请了假，留在教室里。陈艺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关雨梦来到窗前，看到操场上，大家都在练习长跑。队伍里那个箭步如飞的白衣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他，陈艺！只见他跑起来像踩着风一样轻盈，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前面的同学。太棒了，他怎么能那么优秀？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就回班喝水，休息，自由活动。只见陈艺那茂密的发梢上挂着一颗颗正在滑落的汗珠，关雨梦想给他递包纸巾，又怕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稍作休息后，陈艺再也坐不住了，在班里瞎逛，每次经过关雨梦身旁，他都向她暼了一眼，就是没说话。关雨梦想跟他打声招呼却不敢开口。

很快放学时间又到了，关雨梦回到家里，随意扒拉几口饭菜。她看见坐在门口藤椅上咳嗽的奶奶，不免得心酸起来，奶奶老了，她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自己却还在上学。

她过去拉着奶奶的手问需不需要买点止咳药吃，奶奶摇着头说老毛病了不用管。

关雨梦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能为力，她关起房门，把脸埋进被子里低声抽泣。那些年，一老一少，无依无靠，受了多少委屈，莫大的悲伤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关雨梦被奶奶的敲门声吵醒了，原来上学的时间到了。

她今天忽然觉得如果不用去学校有多好啊。在奶奶的催促下，她还是强撑起来去了学校。

陈艺不在教室里，只见几个女同学聚在一堆，正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大家都停了下来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

关雨梦好像明白了什么，大概知道是谁先挑起头议论自己的身世和隐私的了。她是六年级的时候转学过来的新生，长得矮胖矮胖的，皮肤偏黑，体毛比较明显，很少人愿意靠近她。那时，关雨梦是班长，看到新生学习上有点困难，常常孤零零一个人，没有融入集体。便主动帮她，作业，习题不会的全教给她，平时常常跟她一起聊天。

她叫刘菁秋，家里情况有点特殊，父亲偏瘫，只有智力低下的妈妈独自抚养她姐弟俩。关雨梦觉得都是同病相怜，便升起一种惺惺相惜之情。把自己的身世和遭遇都跟她交了底。

原以为友谊可以长长久久，谁知随着与其他同学渐渐熟悉后，她有了很多新朋友，就故意疏远了旧友。关雨梦起初并不在意这件事。

可今天不一样，她拿着自己的隐私，添油加醋到处宣扬。这直接触犯了关雨梦的底线，不可不了了之。

关雨梦写了一张字条，塞给刘菁华，约她到楼梯门口。她大约觉得是约她叙旧，拉拢她的吧。笑意盈盈地跟着关雨梦来到人比较少的楼梯口。

“话是你传的吧？很开心吗？你的良心呢？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关雨梦冷冷地逼问她，“什么？那不是我传的。”她刚想狡辩，又被关雨梦眼里的冷峻给压住了。

“是不是你，你心中有数，劝你好自为之！”关雨梦不想听她任何解释，因为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交友不慎的下场。

刘菁华愣了好久，她一定没想到往日待人温和，寡言少语的学霸会有这么“狠”的眼神吧？

等都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出奇的安静，再也无人交头接耳，刘菁华把脸枕在手臂上，拿着纸巾好像在擦眼泪。

她是知错了，还是觉得委屈了？这都不重要，关雨梦对于这个往日的好友已经无半分心软，只有入骨的寒意。

关雨梦原以为经过此番警告，以后便可以安心学习了，谁知她太低估人性的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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