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玉米杆

第四十章 玉米杆

玉米掰完了，地里剩下一片杆子。

杆子还绿着，整整齐齐地站在地里，像一排排光杆士兵，叶子黄了，耷拉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有的杆子上面还带着没长饱满的小玉米棒子，瘪的，粒没鼓起来，手指头大小。李昂掰下来放一边，拿回去喂鸡，鸡啄得欢，咕咕叫着抢。

李昂拿着砍刀，一根一根砍。砍刀快，一刀一根，咔嚓一声，杆子倒了，他拖到地边上堆起来。砍了整整一天，手磨出了老茧。虎口那里硬邦邦的，摸着粗糙，握刀的时候不疼了，磨出来了。父亲来帮忙，两个人干得快一些，一个砍，一个拖，配合着，太阳还没落山就砍完了。

“杆子晒干了烧火，或者沤肥。”父亲蹲在地头，点了根烟，眯着眼看那堆玉米杆。

“沤肥吧，别烧了，污染空气。烧了冒烟，呛人，还浪费。”李昂把砍刀放在地上，蹲下来歇口气。

“随你。”父亲抽了一口烟，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是淡蓝色的。

杆子砍完了，李昂在地头挖了一个坑。坑挖了半人深，一米见方，把玉米杆截成一段一段的扔进去。他用砍刀剁，一截一截，长短差不多，胳膊粗，好烂。扔一层，撒点尿素，再扔一层，再撒尿素。尿素是白色的颗粒，撒在绿杆子上，白绿分明。盖上一层土，踩实。过几个月就烂了，变成肥料，明年春天翻地时拌进去，肥力足。玉米杆烂了以后土是黑的，松软，肥效长。

谷地里又空了。玉米地只剩下一垄一垄的土，整整齐齐的，像刚梳过的头发。紫米的穗子变重了，垂下来了，颜色从绿变成紫，一天一天深。从浅紫到深紫，再到紫黑，像熟透的葡萄。李昂蹲下来，用指甲掐了一粒，浆水还多，没硬，掐开以后白浆冒出来，粘在指甲上，黏糊糊的。还得再等十来天。

白及长得慢，但叶子多了几片，绿油油的，看着精神。原来光秃秃的地面上，现在挤满了绿叶子，一片挨着一片，把土都盖住了。重楼还是老样子，不怎么长，叶子还是那几片，绿绿的，矮矮的，贴着地面。但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土底下鼓起来了，用手轻轻扒开土，根茎比种下去的时候大了不少，白生生的，胖乎乎的。只是上面看不出来，躲在土里偷偷长。

李昂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听溪水声。秋天的溪水小了，不像夏天那么急，哗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在跟石头聊天。水清了，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青的白的灰的，被水冲得圆润光滑。风从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草叶干枯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他在棚子里坐了很久，没看手机，没想什么事，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谷地，看着那些空了的垄，看着紫米穗子在风里晃，看着白及的绿叶子挤在一起。天慢慢的暗了，影子拉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白色。鸟归巢了，一群一群地从头顶飞过，往南边去，翅膀在暮色里扑棱扑棱响。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砍刀捡起来，扛在肩上。走到谷地口，回头看了一眼。紫米的穗子在暮色里紫得发黑，风一吹，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招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到家的时候，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把砍刀放在门后面，洗了手，坐下来。桌上的饭菜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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