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困兽

陆清尘没有走远。

他背着洛清璃退回灵荒林线以内，把她放在一棵老榕的气根之间。她的体温比在洗魂池时稳定了些，但眉心那抹暗红仍在，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苏妲的虚影已经缩回体内，只在虹膜边缘留了一圈极细的血线。

“别睡。”陆清尘说。

“没睡。”洛清璃睁着眼，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楚，“她在跟我说话。说君无忌当年也是这么背着她退进灵荒的。”

陆清尘没接话。他把骨片从怀里摸出来，按在她手心。

“替我保管。”

“为什么给我？”

“你欠我一个解释。这是抵押。我不死，你得还我。我死了，你拿去给下一个掌心有胎记的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洛清璃攥紧骨片，五指收拢时指节发白。她没有说“你不会死”之类的话。两个人都知道，天道盟的大佬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倒。

白灵月站在十步外的树梢上，狐尾勾着一根横枝，身体前倾，竖瞳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三路。正前、左翼、右翼。每路至少五十人。正前那路打了天道盟的旗，左翼是散修联盟，右翼看不清楚——不是人，是傀儡。”

“多少傀儡？”

“不下两百。兽形，四蹄，背上绑着弩机。”白灵月从树梢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天道盟这次不是来抓人的。是来屠林的。”

战无双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分散突围。能走几个算几个。”

“不行。”慧明从林间走出，袈裟上沾满碎叶，眉心朱砂比平时黯淡了几分，但声音仍然平稳，“他们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布了困灵阵。阵眼不在战场里，在灵荒外围。困灵阵不破，就算冲出包围也会被阵法拉回来。”

“你怎么知道？”战无双皱眉。

“贫僧来的路上，看见四十九个天道盟弟子在埋阵桩。每人埋完就守在原地不动——标准的‘困灵锁妖阵’。阵成之后，阵中一切生灵都会被不断消耗灵力，直到力竭。”慧明双手合十，“此阵是上古神族传下来的，对阵中的灵力、煞气、妖元全部有效。”

夜无痕沉默寡言地把狭刀横在膝上，食指一节一节地摸着刀身那条新生的红纹。

“能破吗？”陆清尘问。

“能。需要同时摧毁至少三根阵桩。阵桩有阵眼守护，守护者修为不低于金丹后期。”慧明看着他，“施主这边只有五个人。”

“六个。”白灵月说。

“七个。”树影里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白小满从一棵老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翠绿的眼睛在暮色里发着微光，“我的根须够得到三根阵桩。但我不认识哪根是哪根。需要有人告诉我。”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陆清尘开始分人。

“战无双去东，白灵月去南，夜无痕去西。慧明和我去找阵眼——阵眼不破，阵桩就算拔了三根也会重新长出来。”他把匕首往腰上别紧了些，“洛清璃留在这里，白小满护她。”

白小满点了点头，从老榕后面走出来，蹲在洛清璃身边，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她的剑鞘。沧溟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

“它认得我姐姐的妖气。”白小满说，“我虽然不是真妖，但树根里淌着天狐族浇的水。”

洛清璃抬起眼，看着陆清尘。“阵眼在正前方。大纛下面。”

“我知道。”

“所以你是去送死的。”

“我是去确认一件事。”他把匕首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三次，像在熟悉重量，“师父让我杀一个人。胸口有火焰纹身的人。如果阵眼下面那个人胸口有火焰纹——那我就不是去送死。我是去交差。”

他没等洛清璃回答，转身走进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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