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协议条款（二）

林灼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傅慎行，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慎行终于抬起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叩击声。那声音像是在倒计时，计算着她生命的剩余时间，每一下都敲打在林灼的心尖上，“境外势力已经渗透了维兰国的多个系统，包括警方、医院，甚至部分司法部门。你刚才在楼下经历的‘意外’，只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林灼的骨髓。

“只有‘监管家属’的身份，才能给你提供全天候的、无法被渗透的保护。”傅慎行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是唯一的解法。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解法？”林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却有些凄厉，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傅慎行，你这是****！你这是绑架！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我是维兰国证券交易所监管执行部总裁。”傅慎行面无表情地陈述，仿佛在背诵法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下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走出这栋楼，以你现在的曝光度和他们对你掌握的情报，你的生存概率低于30%。签了它，我保你活着。”

他目光如炬，锁定了林灼的眼睛，那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剥开，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也保你能继续写稿——当然，是在我的监管下。”

林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反驳，想撕碎这两张纸，想冲出这间该死的会议室。可是，刚才便利店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的轮胎摩擦声，那股烧焦的橡胶味，还有那份绝密档案里自己手腕上的纹身特写，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她的脖颈。

她真的还有选择吗？

林灼盯着傅慎行，试图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找出一丝谎言、一丝算计，或者哪怕是一丝怜悯。可是没有。她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只关乎大局的冷酷理性。

她的人生，她的职业生涯，甚至她的生命，在这一刻，都成了摆在天平两端的筹码。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自由”，和九死一生的未来。

另一边是屈辱的“契约”，和活下去的机会。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林灼的手在颤抖。她不是害怕签字，而是害怕这个签字意味着的屈服。意味着她林灼，维兰国最犀利的财经记者，第一次在权力的面前低下了头。

但是……

她想起了那个前高管遗孀绝望的眼神。

她想起了云腾科技那些虚假的订单。

她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绝不退缩。

如果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体内冰冷，却奇异地让她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地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骨骼错位的哀鸣。

她拿起桌上那支沉重的钢笔，笔身冰凉，像一块铁，像一把即将刺穿她心脏的匕首。

“如果我签了，”林灼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就真的成了你的‘傅太太’了，对吗？”

“只是一份契约。”傅慎行纠正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有效期一年。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可自行解除。”

一年。

林灼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三百六十五天，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毁掉很多事情。

她看着傅慎行，这个拔掉了她网线、把她困在这里、却又刚刚救了她一命的男人。

“好。”

林灼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结婚登记表的配偶栏旁，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刻下自己的墓志铭。

钢笔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签署一份卖身契。

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傅慎行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像是铡刀落下的声音。

契约生效。

死对头，正式成为“傅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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