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一次越狱（二）

林灼把卫衣的帽子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坐在一台角落的电脑前。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泡面调料包和汗臭的混合味道，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空气——没有监控，没有指纹锁，只有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她熟练地开机，插入随身带的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奏鸣曲。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深瞳》后台管理系统出现在眼前，那一抹熟悉的蓝色，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上传那篇未完成的稿件——《云腾智能：万亿帝国的惊天谎言（节选）》。

只要发出去，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引起同行的注意，哪怕只是为了留存证据也好。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像蜗牛在爬行：10%……20%……30%……

林灼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复仇的快感。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云腾股价崩盘的画面，看到了那些资本家惊慌失措、脸色铁青的脸。

突然——

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大，力道却不容抗拒，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胛骨，阻断了血液流通。

林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连毛孔都紧缩起来。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是傅慎行的助理，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沉默、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他正站在她的身后，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一张僵硬的面具。

“林小姐。”

助理客气地叫了一声。

“傅总说，您要是闷了，可以带您去兜风。”

林灼的心沉到了谷底，像是坠入冰窟。她猛地回头看向屏幕——进度条卡在45%，一个鲜红的叉号在屏幕上弹出，上传失败了。

“我不认识你们傅总。”林灼试图挣扎，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放开我。”

“请吧，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助理没有动手，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在网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一种降维打击。林灼知道，如果她敢大声呼救或者强行逃跑，后果绝对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她被“请”回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车窗是单向透视的，她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只能看见自己苍白、失魂的倒影，像个游荡的幽灵。

回到公寓，林灼以为迎接她的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风雨。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傅慎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在计算时间的流逝，又像是审判前的倒计时。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仿佛她只是出门倒了趟垃圾，或者是下楼取了个快递。

“看来昨晚的演习没让你长记性。”

傅慎行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安保系统只是摆设？”

林灼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愤怒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只是出去透口气。”她咬着牙辩解，嘴唇被咬得发白，渗出血珠。

“透气？”傅慎行终于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剥开她所有的伪装，“透气需要带手写笔记和U盘？”

林灼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指纹锁已经升级了。”傅慎行站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迷途的羔羊，“现在，你的指纹只能进出，不能反锁。也就是说，你随时可以出来，但我随时可以让你进去。”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林灼肩膀上沾着的一点灰尘——那是网吧里沾染的烟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和掌控意味。

“欢迎来到你的新世界，傅太太。”

林灼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以为的惊心动魄的“越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甚至连彩排都显得多余的拙劣表演。

她拼尽全力奔跑，却连对手的脚趾头都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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