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购物陷阱（一）

下午四点，金斯敦最繁华的金融区，“星寰中心”顶层。

这里的空气和“云端一号”截然不同。那里是冷硬的、死寂的、属于夜晚的堡垒；而这里，是金碧辉煌的、喧闹的、属于白昼的屠宰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踏入这片领地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皮革味，以及一种名为“金钱”的、甜腻得让人反胃的气息。

林灼跟在傅慎行身后半步，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她那双廉价帆布鞋的尴尬身影。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公寓里带出来的、洗得发白的卫衣，与周围那些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名媛淑女格格不入。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闯入孔雀群的乌鸦，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

“傅先生，林小姐，这边请。”

店长是一位穿着剪裁考究套装的女人，妆容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带一丝真情实意。

傅慎行没有换下他那身深灰色的西装，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们走进了一家名为Valentino的旗舰店。

店内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却压不住林灼剧烈的心跳声。巨大的玻璃橱窗后，那些挂着价签的裙装，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这是这一季最新的高定系列，设计师专门从罗马空运过来的。”

店长殷勤地介绍着，手指向一排挂着的礼服裙。

林灼的目光扫过那些价签，指尖微微发抖。

五位数的价格标签，像一个个鲜红的惊叹号，狠狠地抽在她作为调查记者的自尊心上。她曾为了追查一个线索，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吃了一个月的泡面。而现在，她却要在这里，试穿一件比她一年房租还要贵的裙子。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讽刺？

傅慎行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被店长奉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裙子一眼，仿佛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破产的奢侈品，不过是路边随手可得的矿泉水。

“去试。”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平淡地飘过来，不容置疑。

林灼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想拒绝，想说“我不稀罕”，想把这杯酒泼在他那张冷酷的脸上。

但一想到昨晚那个电话，想到傅泰山那声怒吼，想到“深井”监狱的阴冷，她所有的倔强都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泄了气。

她被店长推进了试衣间。

那是一间足有她公寓客厅那么大的房间，四面都是镜子，灯光打得像舞台现场。

林灼脱下卫衣，露出里面洗得松垮的旧T恤。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瘦削、眼神惊恐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店长亲自拿来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那是Valentino最经典的“华伦天奴红”，剪裁极致修身，露背，长及脚踝。

“林小姐，这条裙子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傅先生特意交代的。”店长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您真幸运，傅先生很少亲自陪人逛街。”

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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