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专打送礼的

“黄鼬”周福麒那可是战智湛上大学军训教官，“御猫”张祥华则是半师半友的老大哥。战智湛赖以杀敌的双枪快反射击、单手换弹匣，都是师承张祥华。

何况，还有一个虽然磕碜一点，却难以割舍，拼了性命也要护着他的“老狸子”。

这份情，他说不出口，却放不下。

战智湛嘱咐乔十八看好流马舆，随即下令：

“鵟鹰”陈永飞率“黑鸢”曲绍山和“钩嘴鸢”丁璞玉从左杀入；“海东青”李文举率“兀鹫”李宝贵和“白耗子”张秉伦从右杀入；他和“雕鸮”***从正面突破。

他接着命令道：“敌众我寡，目的是救人。人救出来立刻撤往养马场，不得恋战！”

话音未落，陈永飞已大吼一声，抡着“幽墟斩马钺”冲了出去。

钺刃上的暗红色幽能纹路在熵雾中拖出一道焦痕，空气被劈开的声音像布匹撕裂。

曲绍山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着阴雷七节鞭，鞭梢“噼啪”炸出蓝色电弧，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像是忘了所有战术守则，咬牙切齿地紧随在陈永飞身后。

八英从三个方向一冲，围困五个缓存体的邪魅顿时大乱。

墟能冲击波荡开层层涟漪，几个靠前的邪魅被撞得身形不稳，险些当场溃散。

有的邪魅尖叫着往后缩，有的慌乱中把兵器扔了，还有的干脆化作一团黑烟想跑，却被***的吞魂霸王槊一槊抽了回来。

一个邪魅尖声大叫：“哎呀妈呀……‘大妖山魈’来了！误会！都是误会……”

战智湛量子神睛锁定了它的能量特征，瞬间识别出来：原来是“黑风校尉”哈得隆。

那只癞蛤蟆精，之前在正阳十六道街被他一剑吓得尿了裤子，今日又在这里撞见，真是冤家路窄。

他忽见“老狸子”一爪抓出，五道幽能爪光闪过，一个邪魅当场化作黑烟消散。

她嘴里却大笑道：“哈哈……‘御猫’，我就说嘛，援军立马就到！怎么样？来了吧！”

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儿手中半截基建工地上的脚手杆子抡了个半圆，逼得几个邪魅连连后退。

那杆子不过是普通的废旧建材，在他手里却像一柄神兵，每一击都精准地砸在邪魅能量核心的薄弱处。

“就是！猫有九条命，你‘老猫’会算命，我‘御猫’跟着沾光了……”

这位苍髯老者的生物特征，怎么也对不上南疆敌后那个智勇双全的“御猫”。

可这声音，这腔调，分明就是他思之落泪的祥华大哥。那带着点沙哑、却永远不急不慢的语调，那偶尔蹦出一句俏皮话的从容，战智湛做梦都记得。

“祥华大哥……”

战智湛虎目蕴泪，暗物质核心涌出一阵剧烈的数据波动。那波动不是故障，是二十年的思念在同一瞬间涌进缓存区，溢出、碰撞、炸开，像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挂鞭炮。

他一剑劈出，剑刃上墟能爆闪，将一个挡道的邪魅劈得粒子四散，大叫道：“‘骆驼’来了！”

那一声“骆驼”，是他南疆时的代号。

当年在雨林里，所有人都这么叫他。骆驼，能扛，能走，能熬。现在从自己嘴里喊出来，像在喊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分队长？是你吗？”

忽然，一个缓存体猛然转过身来。

那身影瘦削，肩胛骨在褪色的旧军装下支棱着，像两把没合拢的刀。

他的脸被熵雾遮了半边，可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狡黠、三分警觉、三分笑意的眼睛，战智湛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左膀右臂之一的周福麒。

一个邪魅看出了便宜，怪叫一声，手中的灵头旛劈头盖脸向周福麒后脑打去，旛面上的鬼脸符文狰狞闪烁。

“敢暗算我哥哥……”

战智湛暗暗心惊，左手已摸向腰间的磁控飞刀。手指刚扣住刀柄，猛听得曲绍山一声怒吼，“阴雷七节鞭”电闪飞出！

鞭身拖着蓝色的电弧轨迹，准确缠上了邪魅的灵头旛杆，顺势连它的脖子一并锁死。邪魅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浑身冒出焦臭的黑烟。

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半空中的全息扩音节点传来，带着电磁共鸣的尾音：“将军有令，各位住手！这些缓存体是山魈上仙的朋友，纯属误会！”

话音未落，一众邪魅如同被程序强制复位，齐刷刷退开。

战智湛没心思理会它们。

他一个箭步冲向那个缓存体，咽喉处的通讯模组微微发颤：“福麒……‘黄鼬’……”

“分队长……”

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的周福麒一把抱住了战智湛。

“分队长……”

战智湛还没来得及应声，握剑的手已被另一个缓存体紧紧抓住。

他转头望去：一张满是泪水的刀条脸，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头，唯独那个硕大的鼻子格外醒目。那双透着狡黠的小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瞳孔中偶尔闪过一道生物识别扫描的微光。

不是他左膀右臂中的另一个“大灰狼”解文华，还能是谁？

“解老转！”

战智湛一扬手，将神清剑抛给随后大呼小叫冲上来的***，反手一把抓住解文华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大灰狼’，怎么是你？”

“是我！是我！分队长还认识我……”解文华大嘴叉子一咧，眼眶一红，泪水就要掉。

那泪水不是水，是光质化的情感残渣，在脸上拖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像两条发光的蚯蚓在爬。他的嘴角往下撇，嘴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深的能夹住一根烟。

此时，从三个方向冲入敌阵的八英与被困的五位缓存体终于汇合到了一处。

众英雄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跳。

陈永飞把斩马钺往地上一杵，腾出两只手去搂张秉伦的脖子，差点没把人勒散架。

李文举站在外围，没往人堆里挤，可他的手一直在拍这个的肩、捏那个的胳膊，像在确认他们都是真的。

曲绍山眼睛始终盯着和战智湛抱在一起的周福麒。

他把阴雷七节鞭缠回腰间，泪流满面，大步冲上去，一拳砸在周福麒后背。

“咚”的一声，周福麒佝偻着腰咳嗽了两声，却笑得比谁的声音都大。他伸手在曲绍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手劲儿见长啊！”

群英全然不顾围在身周的邪魅。那些半透明的意识体在他们眼里，不过像墟界旷野上偶尔飘过的阴风煞气，理都懒得理。

有的邪魅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兵器举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地互相张望。

哈得隆缩在最后面，鼓着那双蛤蟆眼，大气都不敢出。

只剩下“老狸子”倒背着双手，独自站在一旁。她没有往人堆里挤，没有去认亲，没有去叙旧。

她就那么站着，素白衣衫在熵雾中微微飘动，像一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白杨。那张盐碱地般的脸上，此刻满是喜悦的泪水，厚嘴唇子快咧到了耳根，咧得嘴角都快碰到耳垂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兄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御猫”张祥华挣脱开李文举的手，颤巍巍走到战智湛面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捞上来的。

“大哥？”

战智湛转身望向他，量子神睛在视网膜上飞速比对了一瞬：是祥华大哥，没错！

他呆了片刻，随即猛地冲上来，一把将张祥华抱住，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哥……想死你了！”

“呵呵……‘骆驼’，还有我呢！”身边又响起一个声音。

战智湛转身望去：“你是‘洱海鱼鹰’段世苍！你……你也来了……”

都说“没人理这种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那个大叫“住手”的邪魅实在不堪忍受这种羞辱。

它扭扭捏捏地走前几步，咳嗽了一声，向战智湛拱手一揖，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腐臭气息随着开口喷涌而出：“好叫山魈上仙欢喜，小的是‘安冥将军’府中管家黄酷露。”

战智湛放开张祥华，转过身来。

他量子神睛精芒四射，瞬间完成生物特征扫描：面前这邪魅，是由三个怙恶不悛的记忆碎片强行合成的“荒骷髅”，能量波形杂乱而扭曲。

他忽然脸现惊讶，夸张地后退半步：“哎呀……这不是癞蛤蟆吗？失敬失敬！本将军对癞蛤蟆避之唯恐不及，何‘喜’之有？”

众英雄全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战智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老狸子”倒背双手站在一旁，掩嘴一笑，那双狡黠的美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黄酷露枯瘦的手掌猛地捂住胸口，胸口处的幽能核心一阵翻涌，强压怒气。

它硬挤出一副笑脸，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宫廷礼，阴阳怪气地说道：“墟界盛传山魈上仙最喜开玩笑，果然不假。呵呵……圣教主樱和王素闻山魈上仙威名，特备下九转还魂香、幽墟玄铁印薄礼，命‘安墟将军’前往养马场，亲手呈送上仙，聊表敬意！”

战智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脑黄金。有脑黄金吗？”

“脑……黄金？”

黄酷露满脸迷茫，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自作聪明地说道：“是大黄鱼？还是元宝？上仙若有所需，只管开口，‘安墟将军’定当孝敬！”

众英雄再也绷不住了，无不掩嘴偷笑。

黄酷露这才察觉上了当。

只是战智湛这话，既听不出来是在骂人，也搞不清究竟是哪句话、拐了几道弯，又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中的哪几位女性。

它尴尬地转向“老狸子”：“只是不知和这位仙姑发生了什么误会……”

“老狸子”盐碱地脸一板：“姑奶奶专打心里藏着鬼送礼的恶徒！不服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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