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录音棚的刀

秦墨的进步速度，超出了周老板的预期。

他第三天就能把整首歌不带停地唱下来，第五天开始抠细节，第七天周老板已经把调音台的推子推到不想再动了。他说这小子是个怪物，别人练一个月的量，他三天就吃完了。苏瑶站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着秦墨。他闭着眼，手扶着耳机，嘴唇离麦克风很近，气息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刚好。不重不轻，不拖泥不带水，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的事。

周老板在旁边问她这首歌的词曲都是他自己写的？苏瑶点头。周老板叹了口气，说这年头能写能唱的年轻人不多了，大部分都是包装出来的，台上一个样，台下一个样。他指了指玻璃那边的秦墨，“他不一样，台上台下，都是他自己。”

苏瑶知道，秦墨是那种不会被包装改变的人。不管给他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站上什么舞台，他还是他。这一点，是她选他的原因之一。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老板。是制作人合同，她约了业内一个知名的音乐制作人，姓林，做过好几张金曲专辑，脾气大，要求高，但对好声音从来不吝啬。周老板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说约他能约得到？苏瑶的声音很平，她已经约了，下周一进棚。周老板没再问，把合同收好，只留下两个字：“行。”

秦墨唱完一遍从录音棚里走出来，头上全是汗，卫衣领口湿了一圈。他接过苏瑶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苏瑶看着他，说下周进棚录正式版，制作人是林松，业内最好的。他听到那个名字手上顿了一下，看了苏瑶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问林松很贵吧。苏瑶说不贵，她谈的价格是行情的七折。他没再问。

苏瑶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要走。秦墨叫住她，只说了一句“姐，我不会让你亏钱的”。她没有回头，说我知道。走出录音棚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刺眼。她眯着眼，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下午，她去了天娱传媒。顾天佑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整层都是他的地盘。前台认得她，直接放行。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顾天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林诗音的经纪约。他已经看完了，笔搁在文件旁边，还没签。

“苏小姐，合同我看过了，条款没问题。但我有个疑问——林诗音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你舍得放？”苏瑶在他对面坐下，说舍不得也得舍得。她要的舞台，天娱能给，她给不了。顾天佑笑了一下，签了名，把合同推过来，说合作愉快。

苏瑶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确认。签约年限、分成比例、解约条款，每一个数字都和她当初拟的一模一样。她合上合同，站起来，说林诗音下周来办入职手续，到时候让她自己签。顾天佑点了点头，靠在椅背里，看着她收起合同。

他突然开口：“苏瑶，有件事我想问你。你那个秦墨，真的能拿冠军？”苏瑶看着他，说她从来不赌，她只是提前知道了结果。顾天佑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说等你的好消息。

苏瑶走出天娱大楼，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冷，她裹紧大衣，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她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她拿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孙磊。前世的秦墨在选秀总决赛上，原本拿了冠军，但第二天就被爆出黑料，说他抄袭。那个黑料是顾天佑放的，因为他签不到秦墨，就要毁了他。孙磊是顾天佑找的枪手，收了五十万，在网上发帖说秦墨的歌跟他的一首 demo 高度相似。舆论发酵了三天，秦墨被骂上热搜，冠军头衔被质疑，商业价值一夜之间跌到谷底。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但秦墨错过了最佳的发展窗口期，从顶流沦为了二线。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那件事发生。她已经让人盯着孙磊了，只要他敢动，她就能让他死得更快。

手机震了。沈夜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在哪。苏瑶打了两个字“天娱”。对面很快回了一句“顾天佑没为难你吧”。苏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顾天佑和沈夜之间有过节，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沈夜的语气不像在问公事。她打了两个字“没有”，他回了个“嗯”，结束对话。

苏瑶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光秃秃的行道树。她想起秦墨在录音棚里唱歌的样子，想起林诗音在甜品店里笑的样子，想起顾天佑在办公室里签合同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但结局不会一样了。她不会让它们一样。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女声，很轻，唱着关于时间的歌词。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母亲。前世母亲去世的那天，她没能赶到医院，她正在外地陪林诗音录节目。等她飞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病房里空荡荡的，床单换过了，窗帘拉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站了很久。护士路过问她找谁，她说找错了，然后转身走了。她不敢进去。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母亲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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