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慢下来的春天

那截嫩绿长到两指宽的时候，第二片叶子也跟着冒出来了。两片叶子挨得很近，像是约好了一起出发，一片先展开，另一片紧跟其后，边缘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浅绿色，像是刚从芽点里取出来还没有完全晾干，叶脉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王旭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蹲下来看它们一眼，确认它们还在继续长，确认它们没有被夜里可能出现的霜冻冻坏，确认那些绒毛正在随着叶片的展开慢慢褪去，让叶面变得更光滑、更适应光照的分布，让叶绿素按照预定的比例填充到叶片的每个角落。林生在院子里扫了一遍冬天留下的枯枝和落叶，扫帚划过地面时发出干爽的声响，像是正在用一道宽幅的扫除把冬天的痕迹从院墙内彻底清理出去，为春天腾出一片干净的地面。

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之后，那棵小树苗像是忽然想起自己是一棵树了，开始进入了加快节奏的生长阶段。枝条末梢每天都会比前一天长一小截，新的芽点一个接一个地从去年秋天就准备好了的位置上鼓出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冬天多占的时间重新抢回来，把自己调整到适合加速生长的节奏上，在布条被拆掉之后，那些被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生长潜力正在被缓慢地释放出来，沿着枝干的纤维层向上输送着，把冬天储存的能量沿着木质部的导管一批一批地运送进新生的枝条末端。王旭每天还是会在它旁边停一下，但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只是路过时侧头看一眼，确认它今天比昨天多长了一点，然后就推着车出门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习惯频率和那棵树的生长频率同步着，用每天清晨那一眼的时间标记着生长季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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